假玉

没什么实际内容也不是小甜饼

周荃:

念高中那会儿小岳坐我前桌,他很瘦很高,时常会拦着我看黑板,只要我戳戳他的脊背,他立马矮下身来,一只手杵着下巴,一只手转笔,这是我们之间难得的默契,不过大多数时候听一半我就睡着了,尤其是数学,可他还是保持着这个姿势,能保持整节课,动也不敢动。

小岳喜欢打篮球,一遇着NBA赛事就和同桌挤在课桌里看直播,别人都在摇头晃脑地背英文背古诗,他倒好,一口一个詹姆斯,我负责给他盯梢,瞧着查自习的老师过来了就猛拍他一下,作为报答他会给我带早饭,有时候是面条有时候是包子豆浆,他躲着看直播,我躲着塞早饭,有一回他绕远路带了份牛肉汤来,我现在都还记得那薄荷叶和辣椒酱的香味,我狼吞虎咽得也没注意老师,结局是我俩,再搭上他同桌被抓到办公室里挨了一顿骂,老师骂得我抬不起头来,他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老师一背过身,他就歪着脑袋问我,那个牛肉汤味道怎么样,我吸了吸鼻子,笑着说好吃。

我很羡慕小岳,他活得随心所欲,像是无足鸟,就《阿飞正传》里那个,永远不知疲倦地飞着,但他不会落地的,我刚过完人生的四分之一,可我知道,这辈子都等不到他落地了。小岳不喜欢听课,也不喜欢班主任,他俩矛盾闹得最严重的一次小岳直接撂下书包走了,众目睽睽之下,班主任气得像只鼓胀的皮球,扬言要开除他,可我知道他不敢,小岳即使打整个礼拜的网吧,成绩也比那些楞头青好太多。看着班主任那个窝火的样子,我有些得意,没有人喜欢他,可只有小岳敢和他做对,他好像总能做些我不敢做的事。放学了我就溜去找他,他习惯坐在车棚旁边的楼梯间抽烟,他穿着件白色的短袖,整个人几乎要融化在光里,他挪了个位子,浑不在意似地滑着手机,说你来得正好,帮我看看这双球鞋好不好看。

临考前我变得敏感又脆弱,时常感到些没来由地愤怒和痛苦,我以前觉得小岳是不会被情绪绊住的,他好像不会被任何东西绊住,直到有天下了大雨,来学校的路上刚巧碰到他,我没带伞,狼狈地钻进他的伞下,他什么都没说,往口袋里掏出包纸巾递给我,我边说谢谢边抹着脸,他突然盯着积水的泥塘,声音飘得很远,细细地说了句夏天已经过完了啊。我终于明白我们是相同的,其实人在寂寞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后来我渐渐地丢了小岳的消息,听说他去了南京,又去了伦敦,我们之间隔着七个小时的时差,当我趴在窗台边吹风的时候会怀疑这股风是否来自大西洋沿岸,在某个深夜里也吹拂过他捏着烟的手指。偶尔能看到小岳更新朋友圈,照片里还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亮着光,可他的神情和他说夏天已经过完了啊的时候一模一样。

小岳回北京后没多久约了我见面,我们去城西的一家小饭馆,还有其他几个老同学,那晚喝了很多酒,他醉醺醺地瘫倒在木头椅子上,他突然说不想工作了,我反问说谁想工作呢,他端着玻璃杯又灌了大口,撑着膝盖站起来,我看着他的脊背出神,他突然跳到圆桌上,把手机当作话筒开始唱歌,我愣了愣,然后大声地笑,其他人也跟着笑,他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八年了,他还是没有落地,后街的夜晚太沉了,像一块石头,一块要坠到海底的石头,岸上什么都没有,落下去了才发现海底也空空荡荡。

那晚后小岳就彻底失踪了,隔了一年多我才在网上看到他,他把头发漂成了金色,瘦削的脸,他说他叫岳岳,我恍惚地想名字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他似乎在以一种微弱又决绝的方式和过去道别。我们之间没有时差了,最多是几百公里的距离,可我第一次觉得,我们再也无法接近了。我关了电脑躺在床上发呆,我说不清在为什么难过,可能是意识到小岳什么都没变,他还在飞,飞过他的童年,他的故乡,飞过他的旧友,他的亲人,终其一生的叛离,而我早就已经落到海底,成了那块石头。

【番外】高中生恋爱手册6.0

周荃:

微博@银宵煮酒

我喝多了后面就不知道在写什么东西了🐒





卜凡的校服外套和矿泉水瓶一齐扔在球架下,他单套了件白色的短袖衫,运着篮球在半场间奔走,岳明辉拾起地上的衣物,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袖口的灰尘,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盯着场上的情况,他像只断开线的风筝,跃起、跳投,岳明辉忍不住喝了句好,但那颗球蜻蜓点水似的,沾着篮筐的边又直直地坠到他跟前。
 
“不打了,”卜凡杵着腰扭了圈脖子,“我要去吃饭了。”
 
“诶你怎么和老岳一个德行,打一半就跑,”李振洋气喘吁吁地抹了把脸,嘴上不饶人,什么徐圣恩啦、王琳凯啦也在旁边帮腔,“你不打就老岳补上,”边说着边朝岳明辉招招手。
 
岳明辉不知所谓地白了李振洋一眼,他是来接卜凡放学的,刚巧最后节课是体育,几个男孩就约着多打了二十来分钟,“我也要去吃饭,和凡子一起,”他拧开矿泉水的瓶盖,又往书包的夹层里摸出包餐巾纸来,一并递到卜凡手里,咕嘟咕嘟的灌水声,汗液沿着喉结涌动,柔和的、剧烈的,像是初生的牛犊。
 
“你俩怎么从早黏到晚,”徐圣恩头也不抬地翻弄着篮球,“老岳是你男友吧,”王琳凯哟哟哟地起哄,甚至想来段rap,按照卜凡平常的性格,化解这种尴尬的办法就是揽过岳明辉的肩膀,顺着说下去,说些是对怎么着吧之类的,可他没有,他呛了大口水,涨红着脸,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你别乱讲。”
 
岳明辉明显地怔了神,然后也开始笑,抿出粒虎牙,像嵌了嘴白瓷,闭不上。
 
“成,我陪你们打。”
 
新长的嫩叶在光里舒展着腰肢,苍绿的生机,长风拂过裸露的胳膊,卜凡打了个寒颤,他不知道这束风经过几十个小镇,经过几千万里土地、几千万个人,他隐约听到风里的溪流和歌咏,他把餐巾纸还给岳明辉,“那我去抽根烟。”
 
教学楼背面的墙壁瓷砖剥落掉大块,污浊的下水沟旁边堆积着花色各异的过滤嘴,杂草野蛮生长,卜凡捡了块稍微干净点的空地,仰起脑袋吐出个扁扁的烟圈,他想了很多,一会儿想到点烟时手指旁轻柔的呼吸,一会儿想到亲吻时眉骨上冰凉的温度,一会儿想到红玫瑰,一会儿想到电影,最后想到了幼儿园大班时的岳明辉,他把巧克力珍而重之地摆到他掌心里,他说这是他全部的心了。
 
磨磨蹭蹭地抽完最后一口,卜凡挠了挠汗湿的头发,两只手插在裤兜里,垂着脸往篮球场挪。岳明辉正蹲在球架下喝水,衬衣卷到小臂上面,露出段缠绕的刺青来,“好酷啊,”卜凡膛目结舌地抓起他的胳膊,“疼吗哥哥。”
 
“不疼。”岳明辉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远,像那束长风。
 
李振洋直接仰躺在橡胶地板上,大字排开,喋喋不休地控诉说你这个老岳怎么回事,很不一般呐。
 
“什么怎么回事啊。”
 
“凡子,《天龙八部》看过没,”李振洋倏地坐直了身子,“他跟里面那扫地僧一模一样,唉哟,带个眼镜穿个板鞋的,我现在就是那萧远山了,可惨。”
 
离场前岳明辉还问要不要一块儿吃饭,李振洋敷衍地打了个哈哈就跟着王琳凯直奔初中部去了,据说要给他介绍个学弟认识。刚走出校门没几步,黑压压的乌云就抵到脑门前,掉了几颗水珠,砸在岳明辉的眼皮上,风声越来越长,他脱下一边的肩带,掀过书包,慌里慌张地翻找起雨伞来,“我带了,”卜凡晃了晃手里的黑伞,他停下动作,意味深长地瞄了卜凡一眼,轻轻地说了句我也带了。

一把黑伞,一把白伞,像两枚对峙的棋子,他们的脸掩在伞面的阴影下,看不清对方的表情,织网似的雨幕横亘在他们中间,岳明辉好像又回到了刚遇见卜凡的那个夜晚,是同样的距离,他却挤不过去了。

岳明辉烦躁地扯出耳机线来,刚堵上左耳时就听到黑伞下传出沉闷的声响,“对不起。”

“跟我道什么歉呢。”

“我那俩朋友开我玩笑开惯了,你别往心里去。”

原来是为这个道歉啊,岳明辉哑然,他的胃像被一只大手攥住,忽上忽下地拉扯,“那你呢。”

“什么?”卜凡支起伞,隔着淅淅沥沥的雨水,他的眼睛像笼着层飘渺的雾。

“你是开玩笑的吗。”岳明辉又问。

“我,我,”卜凡连着嚅嗫了好几遍我,然后闸门崩塌,淤积在胸口的山洪倾泻而出,“我怎么可能跟你开玩笑,我知道,你还拿我当孩子看,对,我幼稚、无聊,但是我根本没办法像个成熟的大人那样去喜欢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岳明辉的话还没讲完,卜凡又急不可耐地打断他,“如果你不是这个意思,为什么不回应我,我都猜不到你在想什么,你以为我亲你只是出于孩子的感情吗。”

耳机里正播到枪花乐队的Don’Cry,浓密的雨声混杂着主唱的呐喊,“don‘t you cry,don‘t you ever cry,don‘t you cry tonight.”

可是为什么你在哭呢。

岳明辉收起白伞,额发顺着雨水的力道搭在他的眼皮上,他看到卜凡的眼里有一片海,他就快溺毙了,亮红的校服被沾湿成很深的棕色,他挤到卜凡的伞下,仰起脸,睫毛湿漉漉的,迎着卜凡耷拉的嘴唇落了下去,他的胃终于轻松了,像炙热的暖炉在烘烤。

“我是这个意思。”

【卜岳】南风

能能:

真的很抱歉,我才发现我已经二十天没有更了,其实这篇我断断续续写了快十天,希望大家喜欢啦,未成年勿入,爱你们哦~


AO3: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15590139


微博:https://m.weibo.cn/3390800222/4270169561303461


 


合集:http://fengjuzhudejiedaoxi.lofter.com/post/1f56dc0e_eea8b8ef

【卜岳灵洋】甘之如饴(ABO)12

欲戒虚荣:

来啊卜凡凡,battle啊


温柔人设不要了,
这几天之内
让你吃到咻辉算我输!
让你啃到你洋哥的脖子算我输!


哼!


老岳,
我,欲戒虚荣,夸我😎️


➕️➕️➕️➕️➕️➕️➕️➕️➕️➕️➕️➕️➕️
甘之如饴十二


其实卜凡是很幸运的。


录节目的时候能抽到第十名选歌,买菜都能碰上热情的大妈给他盛辣椒的袋子里再加上个塑料袋,回家一看——嚯,正宗的两颗涮涮辣。


而这种奇妙一直延续到了他和岳明辉的关系里。
很久之后想起如今发生的一切,岳明辉曾笑着调侃他自己当年干的事儿都叫‘自虐’。


而现在看来,即使四个人的情感方向正走向不可预估的道路,卜凡依旧是幸运的。


到了不再莽撞年纪的岳明辉好巧不巧的做出了一个冲动的决定——而这个决定又引导着卜凡开始窥探爱情的轮廓。
更令人羡慕的是,撕开被揭露的羞耻和恐惧,这个饱经阅历的成年人还愿意背负着这种毫无用处的羞耻与试探站在他的角度,尝试再给他一次机会。


看起来多么令人艳羡。


但是李振洋没这么想。


坤音目前一共就他们四个人,某种程度上说,他们四个都给绑到一块了。
熟悉到拍摄累了可以毫无顾虑的躺在任何一个人的大腿上,吃饭的时候根本不会介意筷子上沾过谁的口水。
表面上这种关系看起来无懈可击,兄弟情深令人羡慕,可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多年的默契都以什么为代价。


小崽子年纪太小,所以李振洋好巧不巧成为了一个枢纽——他足够善良也足够敏感,足以去纾解每两个人中间的疙瘩。


所以这一次大模先生依旧义不容辞的冲在最前线,甚至忽视了他最亲爱的小崽子。
毕竟一个是自己看着长高的学弟,一个是难得能聊在一起的知己,他觉得自己的任务简直是太重大了。


于是他在某一个假期的夜晚,义不容辞的拽着卜凡的胳膊把他扯到了小走廊。


“我看你小子最近挺毛糙的,有啥事儿跟哥哥说说呗。”
不是李振洋盲目自信,只是他这几年见过的花吃过的瓜那么多,他能掏出自己那二两良心来打包票,卜凡绝对是个善良实诚的老实孩子。
助攻一下兄弟,他觉得绝对不亏。


卜凡眨巴眨巴眼,反应过来以后委屈的差点儿掉泪。


年轻人快要给自己不够丰富的情感经验弄得崩溃了。
人吓人吓死人,自己没事瞎琢磨更容易把自己捣鼓疯的。


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啊。


回想起几天前的那场沉默,“这东西挺贵的。”这句话一直在卜凡耳朵边打转。
身为祖国大地上的文科生,他觉得这句话的含义远不止这些,甚至在这句话背后探索到一点岳明辉的无力感并且感同身受。


李振洋看着倚在墙上无可奈何的学弟感到了同样的无力。


在一段感情里很少有什么比两个人夹杂在误会和自我猜想里还可怕的东西。
局外人看的清楚楚的,却不能直接点给他。


“你去啊!去啊,他也喜欢你。”
这种话说出来往往会获得一些适得其反的效果,就像是你给一个渴急的人喝大量的水,一不小心会出事的。


“洋哥,我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
卜凡很诚实的摸摸脑袋。


“你说。”
学长搓搓手里那些的吃完的糖棍儿,吸烟那样叼在自己嘴里,向他点头示意。


“我不知道……反正我现在有一点儿摸不清楚的东西。”


“比如?”


“比如……我现在对老岳的情感比较复杂,但是我又怀疑我是不是只是对着omega···而不是对老岳……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李振洋点头的姿势硬生生的停了下来,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怎么,这种东西还能传染……?


你俩还挺般配。


他哑着嗓子笑出声来。


不是他不做这个调解的良人,只是这个事儿他不敢接。


鸡毛蒜皮的小事情还可以,一旦两个人之间的问题双方都意识到了并且成为极大阻力的时候,旁人还是不要掺和比较好。
就像是蛇蜕皮,赢得重生的过程一旦有‘善良’的人为干预,那后果很可怕的。


真正的朋友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而不是一味地去指手画脚。


卜凡没精力感受他洋哥的内心世界,他现在很茫然。


年轻人虽然鲁莽,但是也很不容易的。
和李振洋说过的一样,他很通透,所以很快就发现了一些问题的所在,比如当时自己砸坏安全链的岳明辉。


他开始慢慢的理解了,或许自己当时的行为并不是多么的……适合两人的情感历程。
可那是没有办法的,毕竟少了那几年的人生阅历,那些东西不可能在几天内补回来。
但他是愿意学的,只要他有这个机会。


“洋哥,我知道你知道老岳砸坏他门链儿那事。”
他像是倾诉一个秘密那样,声音又小又轻。
“你俩之间其实挺默契的,你没嘲笑他,我就觉得这个事他应该和你说过。”


李振洋没说话,注视着他。


“但是你说要是再让我来一遍那天,我还是不会进去的,你明白吗――就――有的东西它是底线,你知道吗。”
他回视他,眼神很淡定,也很坚定。


尽管他愿意去学成年人那一套欲说还休的潜规则,但那仅限于一些情感上的必要的调味剂。
成年人的虚与委蛇和暗度陈仓和不一定都是对的。


年轻人或许固执又青涩,但不代表有些事情做的就很逊色,就像卜凡从没觉得自己做错了。
那是一种尊重,尽管在成年世界里像是个不懂规则的青皮瓜。


一般人没这个胆子,或者说是意识不到这一点,他们沉醉在爱情的芬芳里,根本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丧失了一些好的或不好的东西。


卜凡敢说,还敢做。
尽管可能当时的决定有一点成为他和岳明辉之间的阻碍,但是他从没为此放弃过自己的原则。


“爱一个人会丧失你的原则。”


这句话是对的,但是你绝对不能放弃你道德或人性的底线。


李振洋在这一刻觉得,无论岳明辉等多久,都应该是值得的。
“你倒是实诚啊···对你哥哥有了这种小心思倒是一点都不藏着。”
聪明敏感的调解人顾左右而言他。


“这又不丢人,”卜凡特大方的乐出来,笑的坦坦荡荡,“我有这么好一哥哥我要是没这种念头那除非我审美有问题。”


···我怎么觉得这话哪哪儿都不对劲呢。


“哎我说真的啊洋哥,”学弟诚恳的向他求教,“我现在就是···特复杂你知道吗,我觉得我俩之间应该好好谈一谈,但是又觉得很多话——就是它,说开了就没意思了你明白吗。”


······


废话老子当然明白,不然这会早就急的跳脚了。


李小懂事儿可有数了,
哪有把日子过的像是心理咨询那样坦诚布公的小情侣啊,没那种事儿——
吵架、误会,这都是一种必要的东西。


“你到挺放心老岳能看上你啊···”
他想了想,回了这么一句。


“那倒不是···”卜凡很憋屈的挠挠头,“我本来就挺没自信的你别打击我。”


“······”
得,又倒回去了。


“虽然你这么说挺傻的,甚至有点儿注孤生的意思……”
他笑着冲卜凡抬了抬下巴,“但是我很高兴。”


卜凡不解的回看他。


“……”李振洋走过去,轻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是个爷们儿。”


做我学弟不亏。


······


这个时候的李振洋对他俩很有信心,卜凡和岳明辉也一样。
他们都以为自己在足够理智的范围里做出了足够理智的判断。


只是他们忽视了一点,像我们曾经说过的一样,老岳同志认为的‘人人都应该理智平等博爱自由’和李振洋认为的‘吵架误会都是小情侣生活中必备的部分’,他们都得建立在一个相对稳定的、安全的、顺势的大环境里。


就像现在一样,这个环境里只有他们四个,条件单一并且稳定安全。
换句话说,一旦这个时间线里出来一点没人预料到的小起伏、插进来个预判外的人物,可不敢保证他们还能这么理智。


于是有一个人奇妙的成了预言家。


“适应你命中注定的环境,爱你命中注定要遭遇的人,而且要真心的爱。”
当时李振洋想把《沉思录》卷六第三十九则的后两句送给他,
却不知道先来的,


是第一句。

【卜岳】 红线 -目录

🌲Okeydokey🌲:

🐎!


SuperPorridgeZ:



◎Catalogue◎








1. 第一章——灵超的分化








2. 第二章——背背哥哥








3. 第三章——老友和英国








4. 第四章——没有腺体的Beta








5. 第五章——不分手








6. 番外——过年








7.第六章——相似和互补(微洋岳)








8. 第七章——转运吻








9. 第八章——入赛








10. 第九章——“小马仔”的还击








11. 番外2——欠债(洋岳预警)








12. 第十章——戒烟








13. 第十一章——北服三傻








14. 番外3——傲慢与叛逆(洋灵洋)








15. 第十二章——团圆饭(泊秦淮/秦沐)








16. 第十三章——初见








17. 第十四章——“戒指”








18. 番外4——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泊秦淮/秦沐)








19. 第十五章——bata真的不能生吗








20. 第十六章——吃醋








21. 第十七章——冷战








22. 第十八章——破冰








23.第十九章——元宵节








24. 第二十章——六十强








25. 第二十一章——腰伤








26.第二十二章——拉灯








27. 第二十三章——情人节(没有结局的结局)












二月一日开坑,写红线的时候还没有多少卜岳粉,时隔半年,终于想起来为红线做个目录,自己也重新看了一遍,心中五味杂陈,大厂永远留在二十三章那一天了,往后写也没有意义。




比赛残酷,愿我的卜岳,我的洋灵,我的泊秦淮和我的双董,男孩们的笑容和快乐,寄托在没有淘汰的日子里,永远留在乌托邦。






【卜岳】My lord(短篇完结)

阿玖Yoen:

·起名废,就emm不要在意


·一个关于救赎的故事吧


·副总裁岳与他的执事凡


·ooc预警




龙城的夜向来不似其他城市那般灯红酒绿的奢靡,它的繁华历来是利益与交锋的闪烁霓虹。岳明辉揉着脑袋跨上车之前给卜凡甩了个眼神,恭敬打开车门的卜凡心领神会,扣上车门之后转过身,对被酒精惹的脸色涨红的王总礼貌道,“王总的想法我们岳先生已经知晓了,想必岳先生的意思王总也早就明白,东郊那块地的所属权如不出意外,就该是您的,还请您宽心。”


 


王权之激动地搓了搓手,一张嘴涌出的酒精味让卜凡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身。“诶呀,懂的懂的,辛苦岳总了,也辛苦您了,那我们……合作愉快?”


 


卜凡看向谄媚地意图伸手过来的王总,扯了个得体而疏离的笑容,“不必。”


 


远去的车掀起一层薄灰,王权之看着逐渐消失在夜色里的车队想啐一口,最后还是生生忍住了。岳家行事诡谲,无端非要逞一口气让煮熟的鸭子飞了。饶是如此他还是在心里暗骂了两句,什么东西,也不过就是岳明辉的……


 


斟酌了半天用词,发现好像找不到合适的用语,王权之心底又啐骂两声,也不过就是岳家的一条狗罢了。


 


 


 


 


卜凡是一头狼。岳明辉很清楚这一点。


 


他靠在松软的车背上,抚了下被酒精烧的不太舒服的胃,一双手立刻伸了过来,几粒小小的圆白药片躺在宽大的手心里显得有点俏皮,透过另一只手的水杯折射出几分滑稽的光。


 


“吃了就好,您的胃病不宜喝这么多酒。”卜凡在岳明辉伸手接过胃药之后熟练地抚上他的胃,缓慢而有规律地轻揉了起来,一股不明显的热流爬过岳明辉酸疼的胃袋,确实让他舒服不少。


 


岳明辉笑了笑,仰头吃了药,眼皮轻抬,“凡子,你方才不该那般对王老板说话。”


 


卜凡手下未停,眸光平静,“有何不妥?”


 


“他是个怎样的人你我都清楚,此刻有求于岳家却不代表他不会记下这些事,你……”


 


岳明辉说到这里顿住了,舌头打了一个卷儿把想说的话翻回了肚子里,良久以后他抿唇笑了一下,“罢了,该是我一喝多了酒就爱墨迹,总爱思虑些有的没的。”他靠在车座上的脑袋拱了拱,半晌开口道,“卜凡,你跟我多久了?”


 


已经坐回自己位置的卜凡不卑不亢,“先生,两千四百九十九天了。”


 


“那便是快七年了。”岳明辉闭上眼睛,轻笑起来,“你快自由了啊,凡子。”


 


放在膝盖上的手紧了紧,卜凡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的霓虹,“是的,先生。”


 


“我不是说过么,私下的时候可以不叫我先生,”岳明辉捏了捏眉心,缓解了酒醉带来的晕车感,“我定不会食言,你便也要适应。”


 


卜凡的睫毛抖了抖,然后认可般地点点头,“好的,明辉。”


 


 


 


卜凡被岳明辉带回家那一年不过十五岁。


 


他八岁被岳家捡回来,混在一大波少年里夜以继日地训练挨打,勉强混个人样,虽然比之前那种颠沛流离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强了不知道多少,他却还是打从心底里笃定了要逃走的。


 


只是他还不够强。岳家的势力太大了,他就算学了再多功夫拳脚,凭自己也是逃不出去的。何况岳家收留他,给他吃住,任谁说都是管不了这事儿,龙城的警察管不了,别人也不想管。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被压在训练室的日子还不如流浪的那些年。苦或累都无所谓,但到底都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孩童,谁都知道自己并不曾地狱里爬出来。每段时间都会有人撑不过去,活下来的人想着如何活过下一天,死去的人被悄无声息带出去处理掉。没人会寻找他们这些乞儿的去处,自然也没有人在乎他们的结局和宿命。


 


卜凡在乎,他想活下去。


 


那时候他还不叫卜凡,他从小就没有父母,有记忆开始就在流浪乞讨,在街头打架抢食,被岳家捡回来之后不用抢吃的,却得抢命。少年们没有目标没有光亮,甚至不知道这样的日子是好是坏,是不是正常的。


 


但这不是他在乎的。


 


他咬着软糯的饼,眼睛里溢出幽幽的光,他只在乎能否活下去。


 


他得活下去。


 


他很凶,凶到这些少年忌惮着他,忌惮他眼里映出的绿光,忌惮他为了活命不顾一切的勇气,忌惮他对生命麻木却又鲜活的渴望。


 


他是少年中的异类。


 


可是这个异类被命运选中了。


 


岳家的小少爷来的时候还带着热气腾腾的汗珠,一身篮球服还没来得及换下来,手腕上蓝色的护腕盖不住少年人叛逆的花纹,那人一脸疲惫的认真,混合着青春该有的蓬勃,闯进了所有人的眼睛里。


 


嫉妒,很嫉妒。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但那种嫉妒和羡慕从头发丝脚趾缝里跑出来,丝丝绕绕地勾勒在一起,形成一种不可忽视的压抑气场。


 


只有一个人不一样。


 


岳明辉一眼望见了角落里蹲在箱子上的寸头少年。那孩子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牛仔随意地蹲在那里,手上的绷带胡乱缠着,沾着土色看不清的污渍,岳明辉能看见他身上大大小小的青紫伤口,以及,


 


透露出无谓与警惕的,狼一样的眼睛。


 


岳明辉就笑了,转身就和年迈的老管家指了指他,“就他了。”


 


他感受到那双狼一般的双眸紧盯着他,透射出的情绪不算太好,或者说,特别糟糕。岳明辉却只是笑笑,倒是没有丝毫害怕地走了过去,“你没有名字吧,以后你同我走,”他低头看了看卜凡身上的编号,笑容更深了些,“711,巧了,我的生日也是711,你我果然有缘。”


 


“嗯……卜凡,你觉得这名字怎么样?”岳明辉想了想,却没得到回应,少年仰着头望着他,眼里闪烁冰凉凶狠的光。


 


不能动手,他认真地想了想,现在还不能动手,这个人是岳家的人,伤了他自己要挨罚,甚至要丢命。


 


他这边还没算清楚,就听见那人又轻笑一声,“别怕,我们做个交易,你跟我七年,我放你走怎么样?”


 


他猛然抬头,见岳明辉的目光星星点点撒过来,像一团火焰燎烧在他的身上,“我从不食言,你跟我走,七年之内忠诚于我,七年之后我放你自由,怎么样?”


 


是合算的。


 


只要是可以相信的话,是合算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他开了口,说了那晚第一句也是最后一句话,声音嘶哑干涩。


 


岳明辉笑出了声,声音清朗温润地透到他心里。


 


“世间万法讲究一个缘字,你我有缘,我看你欢喜。”


 


缘分,信任,对卜凡来说都是太过飘渺的事,可是那天他人生第一次迟疑地点下了头,任由岳明辉一遍遍重复他的名字,卜凡。


 


卜凡。生而不凡。


 


倘若你以后有了更喜欢的名字的话,你可以换掉。岳明辉这么说。


 


卜凡摸了摸解除镣铐的腕骨,心生奇异。


 


不,我还……挺喜欢的。


 


 


 


龙城岳家是个不太好形容的存在。历史悠久的家族往往有错综复杂的关系,毕竟存在的时间太久就意味着经历的东西太多。每一代人走一条不同的路,几十代算下来也庞杂的让人头疼了。


 


过刚易折。利益引发战争,几经硝烟也使岳家伤了不少元气,族人开始收心,贪婪开始缩减,祛除了不少旁门左道的岳家在商场上愈发凌厉起来,只是荣华太盛的代价总归是要折损些什么。岳家子孙福薄,无论天命也好,人为也罢,虽然因着家族根底厚,旁系多,但若论起本家这一脉,岳家这一代竟只有岳明辉这一个长成的孩子,是实打实的本家独苗苗。


 


岳明辉打小儿就知道这一点,他身上背负的是整个岳家的未来,或者说是大人们口中最正统的岳家的希望。家族里无数双眼睛注视着他,有人要他活,自然就有人要他死,十六岁以前的日子若说尚能任性,那自十六岁那年他坐上了岳氏集团副总的位置,他的人生就变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团。人们都说娱乐圈是个圈,但是豪门又何尝不是如此,相对比娱乐圈里因为要面子和光鲜亮丽的外表而遮遮掩掩的勾心斗角的阴暗来说,有钱人间的厮杀则更腥风血雨了些。


 


因为商人不需要太在乎面子和舆论,他们只要利益与金钱。


 


岳明辉在漩涡和阴谋里挣扎了两年,然后遇见了卜凡。


 


豪门圈里多得是谈资和八卦,提起岳家,大多数人在眼红和忌惮的同时也不免议论几句。除了他们家那个年纪轻轻就手段果决强硬的小少爷,被人腹诽最多的还是小少爷身边的那个男人。那个叫卜凡的男人出现的悄无声息,似乎在人们意识到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岳明辉身边很久了,岳明辉信得过他,他对岳明辉的命令执行力也达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够忠心又能力强,简直就是将岳明辉的一切所需都打理的井井有条,单纯用秘书这种词好像是概括不了他的。


 


这样儿全能型的一个人,放在何处都是让人眼红的。不是没有人动过心思,或撬或找人处理都好,七年以来却仍是竹篮打水,卜凡就像长在岳明辉身边的一棵大树,而周遭的风雨和不怀好意的企图落在他眼里都成了不痛不痒的蚍蜉,没人撼得动这棵树,就只能唾骂诅咒着他自己消亡,指望他与岳家分崩离析,尽管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不可能的。


 


 


 


当然是可能的。岳明辉把下巴搁在冒着热气的水面,温泉里滚烫的温度已经逐渐被身体所适应,跟他一起泡在池子里那几位见他溜号也不敢出声提醒,默默摊了热毛巾在脸上,思忖着怎么让这位爷松松口。


 


倒是岳明辉自己回了神,眼神一扫就发现了离他不远的卜凡正靠着池边闭目养神,但了解他的岳明辉知道他的精神仍在紧绷。轻笑了一声,岳明辉拍了拍卜凡裸露的胸膛,察觉到手下肌肤一瞬间的僵硬,他的笑容更深了些,“放松。”


 


卜凡对岳明辉的命令向来令行禁止,闻言果真卸了劲,任身体松弛了下去,而那几个人听到了岳明辉说话,连忙把毛巾从脸上取下来,睁眼往岳明辉那边望去,脸上无不是灿烂的笑容,“岳总,你看我们说的……”


 


岳明辉抬了眼,笑容深切,“各位的条件确实诱人,只是先前我与王总见过一面,商人不能言而无信,对于各位的恳切,我也只能说一句抱歉了。”


 


先前说话的李井义抹了把头上的水汗,咬了咬牙,“那王权之也不过是刚开了个小公司,财力什么的肯定没法和我们比,不知是有什么地方……岳总可是想要他手里的什么东西?”


 


岳明辉眯着眼睛,躲过一波扑面而来的热气,似是无意地闲提一句,“也没有什么,只是家父最近迷上了玉石古玩,有一块南宋的螭纹玉我父亲惦念了很久,王总说他有些门路,所以……”


 


李井义闻言恍然,没犹豫两秒,他把毛巾往水里一扔,“岳总,不瞒您说,我最近收了一块儿螭纹玉,岳董事长要是喜欢,权当李某提前祝董事长寿辰了,您看如何?”


 


“李总这话,该不是骗晚辈的吧,”岳明辉笑容更深,眉眼温和得丝毫不像在谈论商场上的事,“倘若您真替家父解决了心头烦忧,晚辈自当是要谢您的。”


 


李井义听了这话,脸上顿时溢出喜色,也不管周围其余几人难看的脸色,连声应道,“那是自然,伯父还能骗你不成,这螭纹玉我这周就送到你那儿。”


 


“那自然是好的,”岳明辉脸上一派真诚的喜悦,“那王权之也还说这周送来,螭纹玉难得,晚辈也怕他是在唬人,有了伯父这话,我心里就安定不少。”


 


周围人看着这两个人虚与委蛇,没一会儿功夫就从尊称变成了互道叔侄,内心不禁暗骂起来。


 


李井义此时心里却也不平静,暗骂岳明辉这小崽子真是奸诈,面上却只能装出一派和善,“明辉若是着急,我明日便派人去取,两日之内必定送到你手上。”


 


岳明辉点头,似是尘埃落定松了口气般,“这样就好,我也怕那王权之等不及,提早送来,晚辈就不好推拒他了。”


 


TMD,李井义咬着后槽牙,这小崽子是真他娘的能激人啊。在心里把岳明辉骂了一溜十三招,他却还得笑着点头,“我让他们好好准备一下,明日,明日就送到你那儿去。”


 


这次岳明辉总算没再说话,笑眯眯地对李井义点头以示感谢,语毕没一会儿,剩下的几人自知无望,和岳明辉打了个招呼就起身离开了温泉,岳明辉也唤了卜凡一声,随着哗啦啦的水声,几人都从池子里跨了出来。


 


“要不说泡了温泉就是舒服,你们年轻人也得注意一下身体,多来泡泡还是有好处。”李井义因为心里有了谱,一时心情也放松不少,随口和岳明辉调侃起来,“这地方晚上有的是乐趣,明辉要不要伯父给你安排一下?”


 


面对李井义话里的暗示,岳明辉弯了弯眼睛,“不了,我准备早点睡,年轻人也经不起熬夜,伯父你也要注意身体,别睡太晚。”


 


李井义的笑容僵了僵,讪讪地应了声,心里又把岳明辉翻来覆去骂了一遍,打定主意以后少跟他说没用的,免得自己心堵。


 


岳明辉带着卜凡回了房,这家温泉山庄偏日式风格,内部装修也都颇有些日式旅馆的味道,是而岳明辉一进屋就趴倒在了榻榻米上,哼哼唧唧地埋在被子里打哈欠。卜凡从带来的包里翻出一个罐子,托着走到了岳明辉身边盘腿坐下,动作娴熟地脱了岳明辉身上的浴袍。


 


罐子里装的是某种治腰伤的药膏,岳明辉因为工作时间久,常年会腰疼,定时定量都由卜凡替他擦这种药来缓解腰部酸疼。由着浴袍被褪到腰部,陷进被子里的人仍是不肯动弹,腰间传来清凉的酥麻感,他感觉到卜凡纤长有力的手指蘸着冰凉的药膏按压他的腰椎,刚泡过热水的肌肤因为这种反差升起一种颤栗,这种奇异的矛盾却意外地让人舒服不已,岳明辉满足地发出一声喟叹。


 


“凡子,你可知我这么做的用意?”


 


岳明辉忽然出声,声音很轻,但卜凡还是听清了他的话,没多想两秒,他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您没有想将这块地给他们两个任何一个,利益当前,狗咬狗,一嘴毛。”


 


岳明辉闻言轻笑出声,“你还是这么直白。”


 


屋内很暖和,被子松软干净,透出一股让人安眠的松香味,岳明辉打了几个哈欠,正在迷糊间却听到了卜凡的声音,“可我觉得,此事有风险。”


 


岳明辉侧了侧头,把脸在软被里蹭了蹭,“什么?”


 


“王权之和李井义都非君子,商场阴暗,他们自觉遭到了戏弄,您或许会有危险。”


 


岳明辉眨眨眼睛,不多时眉眼化了笑意,“你长大了,凡子。”


 


“只要是做生意的,哪个没风险呢,每次交易都是场赌博罢了,”岳明辉感觉卜凡的手从身上抽离,便也穿上了浴袍,翻身侧托着脑袋看卜凡收拾好药膏,慵懒地笑起来,“再说我不还有你呢么,那我还怕什么?”


 


卜凡装好了罐子,转过身的时候听见岳明辉的最后一句话,他几步走到岳明辉面前,蹲下身子捧住岳明辉的脑袋,似在仔细辨别他脸上的情绪,直到被观察的人无奈地叫了一声,卜凡才松开手,淡淡地回了声,“嗯。”


 


岳明辉翻身躺回被子里,正要窝进被窝却被卜凡一把捞了出来,不满地小声嘟囔,“干嘛啊?”


 


卜凡从包里翻出两个小皮筋儿,拢了拢他的头发,三下五除二就扎出一个小揪揪,“你睡觉不老实,不扎起来明早头发保准炸毛,这样方便我明早上打理,睡吧。”说完他还捏了捏岳明辉头上的小丸子,把人塞回被窝起身去关了灯,转眼间屋里就陷入一片黑暗。


 


岳明辉听着身边悉悉索索的声音,知道卜凡也躺了回去,安静的屋子里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


 


不知道过了多久,岳明辉轻叹了口气,似是呓语道,“凡子,你说以后要是没了你我可怎么办啊。”说完这句话他就紧了紧被子,入了深梦去思考这个难过的问题去了。直到他在梦中打了好几个滚,寂静的空气里有人也叹了气,把不老实滚到自己这边的某人往被窝里拢了拢,声音惆怅,


 


“我也愁啊。”


 


 


 


“这个不可以杀?”卜凡的匕首离地上小孩的咽喉只有一寸,被踩在脚下的卢家少爷早就已经吓的哇哇大哭,偏偏周围却没有一个人敢动,卢家夫妇在一旁惊恐地不敢动弹,生怕刺激了眼前这个煞星。卢夫人流着眼泪跟岳明辉道歉,恳请他放过自己家那不懂事的孩子。


 


“是我们没管教好孩子,岳少爷,小儿出言不逊实在多有冒犯,但……但罪不至死啊,您看您这是……”


 


岳明辉看着卢先生眼眶通红,心下叹了口气,面上却是平静的,“卜凡,回来。”


 


听见了岳明辉的命令,卜凡收了刀,眼睛瞟了一下脚下那没出息的怂包蛋,直到小孩再次被他那冰凉的眼神吓的哭出了嗝,他才冷嗤一声,抬脚走回了岳明辉身边。


 


“今日之事我亦有错,没有管教好身边人结果给诸位带来了这么大惊吓,此事我向各位道歉。只是我家凡子向来冷心冷情,对一切针对我的负面情绪敏感得很,且我代职掌岳氏也不是一天两天,还请各位习惯这件事,再有下次,我也不保证能管住人和刀。”


 


撂下这话岳明辉就带着卜凡走了,留下一干人等大眼瞪小眼,或不满或害怕或议论都随他们去。


 


今天这场宴会其实算不得重要,不过就是某个集团的老爷子过寿,岳明辉有心带卜凡出来见见世面,结果一不小心出了这档子事。跟主家打了声招呼,岳明辉就带人先退了宴席,回去的路上靠在车背上不说话,就是一个劲儿揉着胃,不多时一双手端着药和水递了过来。岳明辉抬头就望见了那双没有波澜的眸子,伸手把东西接了过来。


 


“卜凡,你方才行为有不妥。”


 


“有何不妥?”卜凡侧头望他,眼里是认真提问的光,想了一想,他开口道,“是因为那人不可杀亦不可伤,而我伤了他?”


 


岳明辉摩挲着水杯,斟酌了半天语言,半晌开口道,“凡子,这个世界的人不是单纯分为可杀不可杀的,人类很复杂,与你以前认识的其实不太一样,没关系,这些东西我都会慢慢教你。你只要记住,你已经不再身处你从前那个世界了,虽然可能我身边也不是很安全,但是大多数时候,是没人想要害你的。”


 


岳明辉看着卜凡似懂非懂的模样,笑着揉了揉他的头,“没事,你可以慢慢学,等到你走那一天,我会让你有东西带着走。”


 


“您已经教我很多东西了。”卜凡扭头望向外面浮华的夜晚,像是要从中看出点什么来,“我很感激您。”


 


这话说的僵硬,但岳明辉知道卜凡是在真心地感谢他,只是这孩子从来不曾对别人说过一句谢谢,才显得别扭而干涩。他的眉眼弯了起来,心情意外地变得很好,“还不够,凡子,你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我明日送你去上学,多交些朋友总是好的。”


 


卜凡闻言转了头,眉头蹙了蹙,“上学……是您平日去的地方么?”


 


“性质差不多,但是你得先去上高中,学习成绩好不好都无所谓,主要是去多认识一些人。”岳明辉看着卜凡皱眉的样子,“不想去?”


 


卜凡本来想否认,但一想到岳明辉以前说的话,便点了点头,“不太想。”


 


岳明辉笑着捏了捏他的耳朵,“这便对了,有什么想法就要说出来,我方能知道你是如何想的。”略微抱臂思忖了一下,岳明辉用手指点了点额头,“这样吧,你明日去体验一下,若是真的不喜欢,咱们就不去了,这样如何?”


 


卜凡没再多说什么,轻轻地“嗯”了一声。


 


岳明辉后来常常想起那时候的卜凡。那时候多软糯啊,乖乖的还听话,虽然经常因为不熟悉世事给他带来不少麻烦,但胜在可爱乖巧啊!再看看现在身边这个挺拔高大的男人,岳明辉叹口气,偷偷鼓了下嘴,孩子长大了,翅膀硬了,现在管他都毫不手软了!


 


“凡子,就定一份呗……”岳明辉干咳两声,语气软下来。


 


卜凡瞥了他一眼,依旧正襟危坐,“不行,您这个月不能再吃辣再喝酒,之后的应酬我会酌情帮您往后延一些,如非必要,一切刺激胃的东西是不能再碰的。”


 


岳明辉闻言一个头两个大,不甘心地在沙发上翻了个滚儿,委屈地瘪着嘴,“我就今天很想吃嘛,就一次,就想吃小龙虾,吃不到我会死的,你的总裁要死了啊!因为吃不到小龙虾要死了啊!”


 


卜凡捧着书,目不斜视地盯着书页,嘴上却不饶人,“在秘书放假期间跑到秘书家里撒泼打滚非要吃会害的您半夜胃疼到死去活来的小龙虾,然后凌晨三点哭着给秘书打电话完全毁掉别人假期这种事,看来您是要做第二次。”


 


岳明辉顿时收了声,有点心虚地把自己往沙发靠垫里埋了埋,去年好像是有过这样一次事件的,他很豪爽地给卜凡放了长假,结果完全不会做饭的自己一口气点了八斤小龙虾,大半夜被胃疼醒哽咽着给卜凡打电话,因为他这个户主完全不知道自己家的止疼药放在哪,若不是卜凡家离他家很近,怕是第二天的头版头条就要出现“岳氏集团副总因多食小龙虾引发胃痛横死家中”这样的新闻了……


 


心虚归心虚,岳明辉还是没有放弃辩解,小声辩驳道,“我这次吃少一点嘛,过过嘴瘾就好,再说那是上次那小龙虾丫的不干净,我这回换一家定……”


 


“谁家都不行,”卜凡合上书,起身把书放回书架,“这附近能搜到的小龙虾店我都打了招呼,没有我的同意谁都不准给您送餐,您趁早死了这份心吧。”


 


岳明辉把脑袋砸到沙发垫里,委屈地嘤嘤嘤了起来,许是墨迹得卜凡实在烦了,正给自己倒水的男人退了一步,“我去超市给你买小龙虾,回来给你做五香的行不行,你再哭就算了啊……”


 


闻言立马收声的岳总从沙发垫里抬起头,眼睛亮亮的,“行行行,五香的虽然没有麻辣的好吃,但是勉勉强强……我跟你一起去!”


 


超市实在是近,两个人甚至连鞋都没有换,趿拉着拖鞋就走着去了超市,结果岳明辉一到超市就像控制不住自己的购物欲,等到两人大包小裹地从超市把东西扛回来,天色都已经将黑了。卜凡在厨房里忙里忙外,岳明辉则窝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按着电视,吐槽最近的电视剧越来越不好看,很是自觉地远离了和他八字犯冲的厨房重地。


 


小龙虾的香味幽幽地传出来,岳明辉矜了矜鼻子,心里乐开了花,随手扔了遥控器,三步并两步地跑到了餐桌前坐下,眼巴巴地盯着厨房看。


 


卜凡端着盘子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兔子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无奈地叹了口气,把盘子往岳明辉前边一搁,“不能吃太多,晚上不消化,免得大半夜吵着难受。”


 


正快快乐乐扒虾的总裁大人闻言抬了头,笑容灿烂,“凡子,我今天能不能在你家住啊,我自己在家太无聊了。”


 


卜凡歪头看着他,目光里是复杂的无奈,“所以您到底给我放了什么假?”


 


还是他做饭,还是住一起,除了换了个地方,和往日根本没差。


 


岳明辉咬着虾肉,无辜地睁大了眼睛,“这怎么能一样呢,这是在你家,就咱俩,多轻松啊,换个说法都能当度蜜月了。”


 


卜凡没法反驳,起身把手插进口袋,认命地去给岳明辉铺床了。论歪理,他一辈子也说不过他家总裁。


 


酒足饭饱后的岳明辉窝在沙发里不愿意动弹,鼓着小肚子就开始看电视,劝说无望的卜凡只好给他揉肚子,生怕他那娇贵的身体又叫嚣着消化不良。岳明辉舒服地眯着眼,一边吐槽电视剧里女主的脑残行为一边伸手去够面前的葡萄,卜凡拍掉了他的手,把水果盘放远了些,“别吃了,你今晚吃的不少了。”


 


岳明辉撇撇嘴,老老实实地靠在沙发上不再动作,没一会儿卜凡坐了回来,掏出手机开始打游戏,岳明辉这会儿又雀跃了起来,一颗小脑袋就往卜凡那边拱,“玩什么呐,又吃鸡啊?”


 


“没有,荣耀。”卜凡觉得岳明辉毛茸茸的脑袋瓜顶的自己脖子痒痒的,伸手推了推他,“别闹,痒。”


 


“我不,”岳明辉干脆把下巴搁在了卜凡肩膀上,“我也要看。”


 


卜凡拿他没办法,只能伸手把他往沙发上搂了搂,怕这家伙看着看着自己先滑下去。等匹配的期间他顺手托了托岳明辉的脚,手心上的冰凉感让他眉头皱了皱,“怎么这么凉,你冷么?”


 


岳明辉无谓地摆摆手,“我这体质你还不知道,手脚冰凉都习惯了,没啥事儿。”


 


卜凡想了想,把手机塞到岳明辉手里,“给我盯着点。”扔下这句话他就转身上了楼,没多大一会儿就端着个木盆跑了下来,岳明辉听他下来了倒是头也没抬,语气幸灾乐祸,“凡砸你的猴子又要被我玩死啦,你再不来估计要被举报咯!”


 


卜凡把木盆搁到他脚底下,伸手抽出了岳明辉手里的手机,自己坐了回去,“泡会儿脚,这种药材专治你们手脚冰凉。”


 


岳明辉良久都没出声,倒是乖乖地把脚泡了进去,卜凡专心致志地打游戏,打完一波团战往草丛里一蹲准备回城,抬眼看见岳明辉还在盯着脚面出神。伸手把一旁的毛巾拽过来,拎着岳明辉的脚从药水里出来,仔仔细细地给他擦完脚,卜凡又把手机往岳明辉手里一塞,“基本稳了,你就带带兵线就行,别瞎跟人家打,我倒个水就回来。”


 


岳明辉捧着手机点头,这次倒是认认真真地替他玩了起来,等卜凡回来倒也没出啥错,把手机还给卜凡,岳明辉往旁边一蹲,乖乖地看卜凡玩游戏。卜凡倒也没觉得岳明辉忽然收了声有什么不对劲,反正他家总裁向来疯一阵静一阵,他集中精神开了最后一波团,正在白热化阶段的时候却听旁边的岳明辉幽幽来了一句,“凡子,我好像越来越舍不得你了。”


 


卜凡手一滑,险些空了大,“什么?”他以为自己没太听清岳明辉的话,疑惑地抬了抬头。


 


岳明辉“啧”了一声,“我肯定会放你走啊,你看你吓的。”他站起来抻了抻腰,似是准备去睡觉了,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转了身,“凡子,你以后……离开岳家以后要做什么?”


 


最后一下点掉了对方基地的卜凡这次终于听清了,但他只是沉了沉眸色,“还没想好,可能当个写手或者做个游戏直播什么的?你说过的,兴趣最重要。”


 


岳明辉笑了笑,转身上了楼,“对,兴趣最重要。”


 


回到房间关了门,岳明辉叹着气把自己摔到了床上,思绪纷乱。怎么办,卜凡好像已经把他惯坏了,以后若是卜凡走了,他会不会……会不会又要重回那种混沌的生活了……纷杂的思绪缠绕着他的神经,最后岳明辉竟在这种纠结中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他们为什么哭的这么伤心?”


 


卜凡把洗了的水果递给岳明辉,对电视里男女主角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行为很是不解。岳明辉把樱桃扔到嘴里,又捡了一半放到碗里给了卜凡,“因为他们要分开了。”


 


“为什么分开就要哭,又不是对方要死了。”其实因为死亡就要哭这种事卜凡也不是很能理解,但他见过这种情况,所以到也不觉奇怪,但他不能理解这种因为分别就要哭的死去活来的行为,所以自然地产生了疑惑。


 


岳明辉吐了一颗樱桃籽,倒觉得这是一个教育的契机。“凡子,知道什么叫做爱情吗?”


 


卜凡摇头。


 


岳明辉乐了,“行,倒是防止早恋。”


 


……


 


“那知道什么叫爱么?”


 


卜凡摇头。岳明辉拉他坐在沙发上,“这东西挺不好说的,你问我为什么他们会因为分别而哭,其实这就是一种爱,因为从此要见不到对方了,他们爱着彼此,所以只要一想到未来会面对的局面,一想到未来会有别人代替自己成为陪在对方身边的人,就会难过。”


 


许是觉得用情侣举例子并不能使卜凡感同身受,而且太片面,岳明辉又换了个方面,“这只是爱的一种,父母和子女之间也会有爱,是亲人之间的爱,如果让家人之间分开,这种难过可能会更甚,因为亲人相互陪伴的时间更长,又不可更换……”


 


话说到一半,岳明辉又反应过来卜凡并没有父母,这种感受好似也不太明显,略微思索了一下他就眼神一亮,“就比如说你我,如果你和我分开了,你会难过么?”


 


卜凡眨了眨眼睛,“可我们有合约的,早晚我要走的。”


 


……


 


“臭小子,怪没良心的,”岳明辉笑骂着打了下卜凡的脑袋,“我说现在,就假如说我们现在被人强行分开了,毫无预兆的那种!必须分开的那种!你会怎么做?”


 


看着岳明辉略微期待的眼神,卜凡认真想了想,然后眼睛里划过一道凶光,“杀了他。”


 


……


 


“没那么严重啦,”岳明辉心头也不知浮现的是复杂还是喜悦,“不要老抱着杀掉别人的想法,解决方式还有很多种。但你看,你不想和我分开,虽然说这还算不上亲人之间的爱,但是多少算一种羁绊,等到这种羁绊多了,这也可以称作是一种爱,”他笑着摸了摸卜凡的头,“兄弟之间的爱。”


 


“那也就是说,”卜凡凝眸思索了一下,盯着岳明辉的眼睛,“我爱你?”


 


不知为何,岳明辉的心脏忽然打鼓般地跳了起来,他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又听卜凡定定地道了一句,“岳先生,我爱你?”


 


岳明辉回过神,笑着掐了掐卜凡的脸蛋,“这话可不能乱说,你出去千万不能跟小姑娘说这话,不然人家得告你的。你若是跟哥哥们说这话,是要加上敬称的,要说’哥哥,我爱你。’譬如我说,我也爱你,弟弟。”


 


卜凡的睫毛抖了抖,却是微微笑了起来,脸上又浮现那种他熟悉的固执神态,那天是他第一次肯叫岳明辉全名,说出的话却是孩子气般不懂事的,他说,


 


“岳明辉,我爱你。”


 


 


 


岳明辉从床上爬起来,抖了抖混沌的脑子,这才发觉自己又做起了几年前的梦,最近他总梦见刚和卜凡一起生活那几年的事,不知是不是临近分别,人总是多愁善感。他穿上拖鞋,打着哈欠打开了房门,不出意料地闻见了煎蛋的香味。


 


“早啊,凡子。”他一溜小跑来到了厨房,扒着门框看系着兔子围裙的卜凡正从锅里往盘子里腾鸡蛋,不禁舔了舔嘴唇,“凡子帮我再煎一个,再给我放点番茄酱!”岳明辉丢下一句话就转身跑上楼洗漱去了,临走前还不忘从冰箱里顺一瓶牛奶放在桌上化化凉。


 


卜凡一副习惯了的样子又从冰箱里拿了个鸡蛋,一边在心里捋岳明辉今天的行程。待得岳明辉神清气爽地从楼上下来,早餐也已经热气腾腾地摆在了桌子上。


 


“你今天,是不是要去华盛的李总家里游泳?”


 


正在大快朵颐的岳明辉闻言直接呛着了,卜凡一边给他拍背顺气一边给他倒了杯牛奶,等岳明辉好不容易缓了过来,卜凡才微微挑眉,“您该不会是忘了吧?”


 


岳明辉揪着面包不说话,面上却早暴露了他的心虚。岳家小少爷在商场上无往而不利,在泳池里就不见得还是一条好汉了,往常那些富二代的泳池聚会或者在豪华泳池谈生意什么的他都是拒绝的,他真的是很标准的一只旱鸭子。


 


但这次不一样,华盛总裁李振洋那是他从小互损到大兄弟,虽然后来被他们家送出去读书去了,但俩人互揭对方短的情谊真是一点没变。这次李振洋回来,岳明辉答应陪他试试他新家的大泳池,还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一定能学会游泳,结果这些日子忙起来,这件事早被他忘到脑后去了,一想到李振洋那张欠揍的嘲讽脸,岳明辉整个脑袋都疼。


 


卜凡自是知道自家总裁几斤几两,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默默收拾行装,打电话叫人送几条崭新的泳裤过来,顺便替岳明辉祈祷了一下一会儿不会被嘲讽的太惨。


 


然而事实证明岳明辉是了解李振洋的。看着岳明辉扒着泳池边一副战战兢兢还强装镇定的样子,李振洋简直笑得合不上嘴,对这嘲讽的笑声充耳不闻的岳大总裁抠着泳池边上的砖,就是不再动弹一步。卜凡见状游了过来,又一次要拯救他家总裁于危难之中,“来吧,我教你。”


 


“我不太敢……”岳明辉犹豫着把手伸向卜凡,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写满了忐忑,卜凡一把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感觉到对方的颤栗,卜凡双手扣紧了岳明辉的指缝,勾了勾唇角,“没事,我带你。”


 


泳池是个好地方,人类几乎能在这里完成一切生命大和谐之外的肌肤接触,岳明辉第五次因为慌乱搂住卜凡的腰的时候,也不由得得感叹一句身材真好。卜凡的身材当然是好的,宽肩窄腰的骨架配合漂亮的腹肌和人鱼线,岳明辉赞叹的时候就不自觉地随手摸了一把,换来卜凡一个怪异的眼神。


 


岳明辉连忙松了手,讪讪地笑了两下转身就要往远处逃,然而情急之下他竟忘了自己不会游泳,结果就是没游两步就呛了水,直在水里扑腾。被卜凡一把捞出来的时候岳明辉耳尖都发红,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呛的。然而还没等他咳嗽完,他就感觉腰间被人抹了一把,屁股也被掐了一下,他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看着卜凡,却发现他家向来面冷的执事微挑着嘴角,似有似无地说道,“扯平了。”


 


这是他家那个古板严苛的秘书?!这是那个冷峻的少年卜凡?!岳明辉一瞬间竟有了一种穿越的幻灭感,卧槽壮士你哪位啊,你把我们家严肃冷峻的高贵执事还给我啊!!!


 


岳明辉是还没反应过来,卜凡已经将他送到泳池边喘口气去了,直到李振洋看热闹似的游过来,岳明辉才堪堪回过神来。


 


“咋的,吓傻了?”


 


李振洋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又顺着他的目光望见了正在泳池中欢快游着的卜凡,不禁感叹,“你说你都能送他去学游泳,你自个儿咋就不去学?”


 


“不是我让他学的,”岳明辉伸手从泳池的托盘上取了个苹果,“他原来就会。他说这种技能是生存必备。”


 


李振洋了然地“喔”了声,骚包地拿了杯红酒嘬了一口,半晌慢悠悠道,“我记得你跟我说你和这小子是有合约的吧,好像快到日子了?我也听了不少传闻,这家伙好像是有几分能力,你真舍得放他走?”


 


岳明辉吃东西很快,这么一会儿已经啃了大半个苹果,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商人嘛,最讲究诚信了,我们有过约定,我当然不能毁约,时间一到,无论我舍不舍得,总是要放人的。”


 


“你啊你,”李振洋咂咂嘴,神色倒是认真了下来,“你若是离了他,该不会又回到以前那种状态吧,你可别……”


 


“不会了,”岳明辉笑起来,“都这么久了,那是年少不懂事,现在谁还会做那种傻逼事儿啊,再说你不知道,”他偷偷凑近李振洋,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我给卜凡买的房子离我家可近了,我昨天还去他家蹭饭了,等以后就算没了上下级关系,我还能借着老东家的名义去蹭蹭饭啥的,他总不好意思撵我吧!”


 


李振洋看岳明辉笑得一脸奸诈,顿时无语,人家就不能卖了房子再买一套啊,再加上你给的那些钱,估计他妈的在国外都能有产业了。这家伙到底是凭什么脑子在经商啊?喝了一口红酒,李振洋决定不去拆穿自娱自乐的某人,看了看天色便招呼了一下管家,让他准备晚饭,顺便去接李英超放学。


 


“好不容易聚一下,你都不给超儿放个假?你可真是亲哥。”岳明辉从水里爬出来,一边拿浴巾擦着身体一边吐槽李振洋,李振洋却耸耸肩,“没办法啊,这家业他早晚得接过去,可是一点松懈不得。”


 


岳明辉闻言手顿了一下,看了看那边若无其事抖着脑袋的李振洋,只能在心里叹口气,李家的复杂事儿不比岳家少,他没法说,只能随他们去吧。


 


岳明辉先一步去了更衣室,换好衣服之后见卜凡也进来了,卜凡瞅着他那还在往下淌水的头发不禁蹙了蹙眉,走过去拿了毛巾扣在岳明辉的脑袋上,轻柔地给他擦起了头发。“换衣服之前要先把头发吹干,否则会弄湿衣服,还很容易让自己感冒。”


 


吹风机呼呼的声音在脑袋上方响起,岳明辉盯着卜凡在镜子中的脸有点失神,耳边是聒噪湿暖的空气,他下意识开口道,“凡子,你……能不走么?”


 


“什么?”隐约察觉到岳明辉好像说了什么,卜凡关了吹风机,通过镜子望着他,“你说什么?”


 


岳明辉回过神,摆了摆手,“没什么,吹完啦?吹完我就先出去了,你快一点。”


 


看着跌跌撞撞像是在逃跑的岳明辉的背影,卜凡低头瞅了瞅手里的吹风机,神色晦暗难明。


 


 


 


岳明辉从十六岁成为了岳氏副总之后,本就不太明朗的天几乎塌了一半。他几乎没有商业基础,也不懂家族为什么要直接把他弄到这么一个可怕的高度来,压力促使人成长,也会促使人疯狂。商人多迷信,曾有人替岳明辉算过一卦,道他天生反骨,有孤注一掷的野心和勇气,若是好生调教必能带领岳家走上更辉煌的正途。有没有野心岳明辉不知道,他倒是觉得自己挺有野性的,十六岁的少年不愿意自己被完全扭曲成一个不正常的大人,在接受那些高强度的压力和商业训练之下竟还能分裂出时间给另一个自己。虽然强大的抗压能力让他不至于精神分裂或者患上多重人格,但他固执而强硬地将生活劈成了两半,混沌而泾渭分明地活出了两段人生。


 


他不愿意那些强烈的本不属于自己的阴暗玷污自己的少年时光,明明已经快被各种企划书和提案压垮了,他也会挤出时间去痛快的打球泡夜店,似乎那样就能把那种他该有的快乐全部找回来。可是人怎么可能真的活的这么分明呢,精力是有限的,身体熬不住这种大起大落,灵魂却固执地不肯放弃,最后他倒在了篮球场上,被人发现送到了医院。医生都说,若是他再如此下去,离精神错乱怕也是要不远了。


 


那个时候岳家察觉到得需要有人看着他,等他身体恢复了之后的某一天带他到了岳家平日里养保镖的地方,就在那里他遇见了卜凡。


 


卜凡救了他。他从那孩子眼里看见了另一个自己,所以义无反顾地带他回了家。岳明辉其实并没有把他当成一个下属在养,他只是想着,起码要让这孩子知道如何真正的生活,要让他知道作为人的真正意义和乐趣,卜凡也确实没有让他失望。


 


从一个只凭凶狠的本能活着的少年逐渐蜕变,开始知道抱歉和感谢,眼里除了麻木和冰冷开始有了别的色彩,岳明辉教他识字,给他讲述那些他该晓得的道理,某一次他意外发现卜凡唱歌很好听,便有意让他多接触音乐,后来这小家伙第一次遛进厨房,展现了他对厨艺的兴趣和天赋,岳明辉也由着他去……诸如此类,等到世人对他身边那个男人赞叹连连,或嫉妒或羡慕的时候,岳明辉才猛然发现,那个孩子已经长大了,而且长成了一个很优秀的男人。


 


真好啊,他心里有种奇异的骄傲,这是我亲手养大的孩子呢,而那时候他也忽然意识到,自己很久没有陷入那种混沌扭曲的生活状态里了。似乎卜凡占据了他除了工作之外的全部注意力,他看着那个曾被命运苛责而苦苦挣扎的孩子终于有了自己的生活,就像看见了另一个解放的自己。是而他常常跟卜凡说不必对他太恭敬,毕竟在他心里,他们是互相救赎的关系。可是卜凡的固执也像极了他。


 


现在想来,他当初不该由着卜凡固执的。那个孩子长得太好了,优秀地把岳明辉的生活变成了井井有条的干净明朗,他就像一棵小树苗,等到岳明辉回过神的时候,本来脆弱的小家伙已经扎根在他的世界里,变成一棵参天巨树了。


 


现在这棵巨树就要被拔出他的世界了,岳明辉只觉得,真疼啊,像是要摧毁他的那种疼了。


 


 


载着岳明辉回本家的时候卜凡瞥了一眼岳明辉,那人靠着椅背和玻璃熟睡着,似乎一点也不担心接下来的暴风雨。岳家本家是个什么地方卜凡很清楚,在他跟着岳明辉这七年中很少见他回去,除了董事长要下派什么任务或者家族里谁谁谁要过生日了这种重要日子才会回去一趟。今天接到本家电话的时候卜凡敏感地察觉到不好,这段日子家里没谁要过生日,岳董事长前两天才给岳明辉发了个话儿说要块螭纹玉,要有任务早在电话里一起说了,可拖不到今天专门回去一趟。


 


卜凡捏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这一趟十有八九是要挨骂的。


 


果不其然,等到了目的地,卜凡扶着刚睡醒的岳明辉甫一走进内宅大门,就被铺面打过来的茶杯吓了一跳。卜凡反应极快地挡在了岳明辉面前,结实的瓷器砸在卜凡的后背又掉落在地上,发出碎裂的清脆响声。


 


岳明辉连忙把卜凡扯过来,就要看他后背的伤,卜凡拉下岳明辉的手摇了摇头,示意他先去给沙发上的老爷子请安。


 


这他妈也就是卜凡被他调教的脾气好了,要不你们这一屋子能有一个活着出去的我头都给你揪掉。岳明辉压下心里的火,几步走到围坐在沙发上的一圈人前,冲中间的人行了个礼,“岳明辉给祖父请安,不知祖父这次叫我回来,所为何事?”


 


“你还知道我是你爷爷啊!”岳老头子拐杖敲在地上梆梆响,“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不要轻易动李井义那帮人,你收了他的东西,难不成真要把那块地低价给他?你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这点轻重都拎不清呢?”


 


“若祖父是为这事生气大可不必,螭纹玉是父亲要的,明辉只是按令行事。”


 


“你爸的事一会再说,自有我说他,现在是说你!遇事不清,李井义那个老狐狸是你斗得过的么,啊?还敢设套让他钻,试图让他跟王权之两相斗争,你好得利?你当他这几十年饭都白吃了?”岳老爷子气得脸色涨红直咳嗽,旁边有人急忙替他顺气,宽慰他让他莫要动气,岳老爷子摆摆手,神色仍是气恼,“现在好了,他和王权之沆瀣一气污蔑岳家的名声,不出两日岳家不讲诚信的报道就要满天飞了,你说你……”


 


一圈人都在安慰老爷子,还有几个不知道是姑是婶的旁家撺掇着岳明辉赶紧道歉,岳明辉却神色不改,站的笔直,“若是因为这个您就更无需动气了,因为晚辈已经将王权之和李井义受贿逃税的资料全部整理了出来,今晚就会送到各大报社和警方那边,如果您现在放我走的话,我想时间还能提前一些。”


 


闻言屋里众人都愣住了,老爷子自觉被晚辈打脸又听着岳明辉最后那句明显暗讽的话,一时又心头火起,“怎么跟长辈说话呢你?岳家是这么教你教养的?你说你有证据,既然如此,拿出来给我看看,拿不出来你今天就别回去了,给我上祠堂跪着去!”


 


这就有些胡搅蛮缠了,谁能随身把那么重要的资料随身带着,但岳老爷子辈分在这,谁也不敢多说什么,岳明辉蹙了蹙眉头,倒是显出几分不耐烦。


 


“怎么,拿不出来?那就别说大话,给我去……”


 


“您要的资料在这儿。”


 


一直在岳明辉身后的卜凡忽然开口,吸引了一干人等的目光,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份表格摆在众人面前,“岳先生做事向来有备无患,考虑到会有人质疑所以都会交由我们备份,这就是那份材料的备份。”


 


岳明辉心里嘀咕,哪有什么你们,不就只有你天天说怕被人阴,各种资料都往自己手机里塞一份么?


 


岳老爷子又被噎了一下,正顺着气准备接着骂,岳明辉却先开了口,“现在的情况是分秒必争,早一步给警方递交材料就早一步击垮他们两个,容晚辈没有时间陪您老了,毕竟晚辈现在肩上扛着的,可是整个岳家。”


 


此话一出倒是让满室一下子寂静了,岳明辉趁着这空档拉着卜凡就出了门,任由身后反应过来的人怎么跳脚权当没听见。坐上车的时候岳明辉拒绝了管家安排的司机,来的时候匆忙没带人,回去也就没必要多添麻烦。


 


回去的路上很安静,岳家住的偏,沿途的小道根本没有几辆车,岳明辉打开窗,靠着窗边不知道思索些什么,正在出神的时候却听卜凡开了口,“你之前问我的那件事,我答应了。”


 


岳明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转头迷茫地看着卜凡,“啊?”


 


“你之前问我能不能不走,”卜凡专心致志地开着车,倒是没有看岳明辉,“我现在回答你,可以,我不走了。”


 


岳明辉睁大了眼睛,似乎没能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喜悦,“你……为什么……”


 


“但我要你给我换个身份。”前方终于进入了市区,道路两侧开始繁华起来,频频有车和灯光从他们身边擦过,霓虹灯偶尔晃过来,照得卜凡棱角分明的侧脸仿佛会发光。


 


“可以啊,你想换什么位置你尽管说,要不我给你弄个总监啥的当当?”


 


红绿灯使得卜凡刹了车,他也终于有功夫侧过身看那只看似精明实则蠢钝的傻兔子,那家伙笑得一脸傻样,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他。卜凡垂了眼,语气轻缓,“我前些日子写的东西被一家游戏公司看中了,他们买了我的长期文案创意,我签约入了股,虽然是小公司,不过前景不错,估计每两年就可以做大,我手里还有几只股票,势头很好,我这几年已经赚了很多,不过我打算近期就转卖出手,因为我的小说和网站签了约,就要出版了,如果反响好的话估计能挣不少,我赚钱的门路很多,如果养活我自己的话绰绰有余,再多养一个的话也还算富足。”卜凡看着懵懵懂懂一副迷茫样子的某人,惆怅地叹口气,“最关键的是这世界估计没有人会比我更清楚怎么让你过得更舒服,所以,虽然我的钱没有很多,但我想问我的总裁大人,你可不可以给我换个身份?”


 


“换个能爱你的身份。”


 


“比如,总裁的男人?”


 


岳明辉的笑容固化在脸上,一副被雷劈到的模样僵在了椅子里。这时绿灯亮了起来,车辆又开始缓缓前进,许久两人都没有人再说话,直到车停到了岳明辉家门口,他才刚从异次元找回自己似的开了口,“那你……真的不会走吧?”


 


卜凡拄着头看着他,“嗯。”


 


“以后……一直都不走了?”


 


“只要你想。”


 


岳明辉松了口气般,才弯着眼睛“嗤嗤”地偷笑起来,小虎牙愉悦地挤了出来,他冲卜凡伸出手,轻咳了两声,“你好,总裁的男人,我是总裁,请多关照。”


 


卜凡看着面前挤眉弄眼的某个人,难得轻笑出声,像过往陪他家总裁大人演过的那些戏一样配合地握住了那只手,“请多指教,我的……总裁。”


 


“那走吧。”


 


“嗯?去哪?”


 


“去你家啊,”岳明辉狡黠地眨眨眼,伸手拍了拍卜凡的肩,“不然你以为你只是挂名啊,你得养我的。”


 


卜凡扬起嘴角,伴随着车启动的声音轻声道,“好。”


 


夏日的夜晚难得凉爽,蝉鸣混着蛙叫是谈不上美妙的聒噪,落在岳明辉耳朵里却显得无足轻重,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或许对于卜凡来说,岳明辉是曾把他从深渊里救赎出来的一轮月亮,他教会了他爱与被爱,教会了他生而为人的乐趣和意义,但卜凡不知道的是,他曾如何将岳明辉从那场沉沦与危险中拯救出来,爱情这种悄无声息的东西,完成的是一场两个人的救赎。


 


 


原来我爱你啊。


 


从很久以前开始。


 


 


 


 


——END



当赤道留住雪花 (访谈体)

随手乱舞的小号:

文如我名,随手乱舞,有不对的地方我先道歉。


万勿上升,万勿上升。




【卜凡篇】


“您好,卜先生,我是0711号咨询师,我们的对话将受法律保护完全私密,您请说吧。”


 


“嗨。”被叫做卜先生的男人局促的搓搓手,长腿挤在茶几与座椅之间看上去有几分可笑。


 


“这大概,大概是五年前的事了吧。”


“那年我二十二岁,毛头小子一个,他二十六了,到被催婚的年纪了。”卜凡说到这扯了个勉强的笑脸,我了然的点点头:“卜先生,我知道回忆过去往往是不那么美好的,但您既然选择坐在这里,我还是希望你能摊开心扉。”


“当然,当然。”卜凡极快的晃了晃头,长叹一口气,陷入回忆。


 


“那天在小弟房间,小弟背英语呢,我和洋哥辅导不了这玩意,只有他来,海归留学生,辅导一个小高中生,绰绰有余的。洋哥那天回学校了,说是帮助学长拍片子,我一个人干脆挤在小弟房间,带着耳机打游戏。”


 


“那段时间正逢我们出道,白天练习忙你知道吗,小弟可能也没怎么看书,被他说的可惨了,那造孽劲,我都不忍心,我就插了句嘴,我说你别这么说弟弟,没想到他居然吼了我一句。”


 


“恩?吼了您?据我了解岳明辉先生脾气可是出了名的好”我问。


 


“是,所以我也纳闷,但其实说是吼,他也不过是嗓门大了点,让我不懂就闭嘴。”卜凡这一句倒是接的很快。


 


“卜先生。”我摘下眼镜,直视着卜凡的眼睛,


“这么久了,您还是不允许别人说他一点不好吗”


 


肉眼可见卜凡明显楞在沙发上,我笑笑,重新戴上眼镜:“抱歉卜先生,是我的失职,您请继续。”


 


卜凡似乎没从语境里出来,干巴巴的开口:


“后来我觉得闷,想去开窗透个气,起身的时候耳机线带倒了小弟摞好的书,把放在最上面的日记本弄掉了。”


“日记本敞开书脊朝上的掉在地上,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反复折压那一页的话,痕迹就会特别明显,怎么翻都像在那一页。”


“我还是挺好奇的,捡起来就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当赤道留住雪花,眼泪融掉细沙】,你知道吗,小弟,青春疼痛文学作家,写点这些不奇怪,我们当时不是还念过小弟文学作品嘛”说到这,卜凡眼里带着笑。


“我捡起来读了以后回头去看小弟,把那一页在他眼前晃晃,我还挺开心的,我觉得这一句可比他之前写的那些好多了,我顺口夸了他两句,我说弟弟文学又上一层台阶,有进步!” 


 


“然后呢”我接着问。


 


“我也没仔细看小弟的表情,他似乎是想说什么,可老岳管他学习管的紧,可能也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塞了本单词书,我寻思可能老岳还是觉得他写这些耽误学习了。我看着弟弟是真惨,手机刚好吃完鸡没电了,我就离开弟弟房间,下楼了。”


 


“那今天就到这里,谢谢您的合作了,卜先生,下次我们再约时间?”我看看腕表,想起之前经纪人打招呼卜凡还有通告要赶。


 


“行,那麻烦您了。”卜凡站起来微微鞠了个躬,迈开腿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卜凡又开口了,“那个···我知道这样可能侵犯隐私了,你们,你们是不是能联系上他?你是不是也在给他做辅导?”


 


“卜先生。”我笑了笑,“您都说这是隐私了。”


 


“啊,是,是,是”卜凡犹豫了一下,关上门走了。


 


我坐在转椅上,这几年,oner组合也渐渐少有组合活动,多是个人行程,其中队长的活动更是少之又少,旁人都以为队长可能转战幕后,谁能料想是自闭到需请心里医生疏导的程度呢,说自闭也不合适,他为数不多的出席中,仍是四九城少爷的做派,侃天侃地,哥哥弟弟身边一堆,但身边没人后,他便安静的不像话。极不符合他这么久的形象。公司私下找到我的指导老师,老师知道我追星的小心思,把任务派给了我,再三和公司保证我学业精良,能胜任这个重托。可我现在有点心慌了呢老师,卜凡问我那一刻,我都想把那些说给他听。


 


 


 


 


 


 


 


 


 


 


 


 


 


【灵超篇】


 


“嗨弟弟”我招呼弟弟坐下,在抽屉里摸了一把糖放在他面前。笑笑解释“岳岳妈妈嘱咐我的,说你还是爱吃糖,我有什么问题问你的话,给你糖你就回答啦。”


 


“这个老岳,还这么操心,怎么不想想自己呢啊!”弟弟三两下拆开棒棒糖纸,塞到嘴里。


 


“那我们,开始了?”我询问他的意见。


 


“恩恩,当然,我凡哥给你咋说的?”


 


我的职业操守让我对每一位顾客的秘密闭口不谈,到这里也是如此。我挑挑拣拣内容,开口:“他说了说五年前。”


 


“啊啊,五年前。”灵超眯了眯眼,“五年前似乎就只有那一件事了。”


“五年前我高考嘛,又忙着出道,还得给我岳岳妈妈当出气筒,啊啊啊啊你知道我有多辛苦么!”


“那天我背单词呢,洋哥回学校了,凡哥在打游戏,就老岳监督我学习,嗨,谁知道他是为了监督我,还是为了看我凡哥。”


“我写习题的时候感觉他挺心不在焉的,我问他我说岳岳妈妈这题我不会,他含糊回答我不会就算了这题难,可是那是第一大题的第一问,这要是放平时我写不出来,他能念我三四天。”


 


“所以你是故意在试探他?你那时就知道了?”我问弟弟,这个小人精。


 


“也不能这么说,我洋哥当时喜欢和老岳在阳台喝酒,洋哥有时候喝多了会说漏嘴几句。”


 


我点点头示意弟弟继续。


 


“我那会是真不会那道题,追着老岳一直问,可能把他追烦了,语气开始有点不好,我还以为是他反应过来这道题简单但我不会,要吼我了。结果我凡哥说了两句,岳岳妈妈直接让他闭嘴。我那会还挺感谢凡哥替我顶了这波怒火···”


“后来我接着写题,想解法的时候看见我凡哥起身想开窗,结果耳机线带倒了我的日记本,我倒没啥,日程忙,很久没写日记了,那差不多是个新本子,前几天老岳还用它记了点什么。”


 


“岳先生用你的本子?写了什么你知道吗?”我问。


 


“我不知道。”弟弟老实回答,“但那会他带着耳机在听歌,可能是记什么旋律吧,你知道的,老岳写旋律可厉害了!”


 


“恩,对。”我回答。


我当然知道了,我喜欢他的第一年,他生日时写给粉丝的歌,到现在还在我的播放列表。


 


“结果我凡哥捡起来还给我说,说我文学有长进,我还纳闷呢,我哥这是开天眼了?我什么都没写呢,我哥都知道我进步了,哈哈。”


“我刚想问我凡哥从哪看出来本天才的进步,岳岳妈妈突然在桌子底下给我一肘子,塞给我一本单词书,我以为他嫌我分心了,便不敢说话了。”


 


“岳先生从头到尾没说什么吗?”我问。


 


“没有吧,我实在记不清了,过了很久了,我连那套当时特别难的卷子都记不清啦。”弟弟不好意思的笑笑。


 


“等凡哥出去以后,我觉得那套题真的真的太难了,我当天也不在状态,便就着那本单词书开始背,刚念完第一个单词,岳岳妈妈特别用力的拍了拍我肩膀,说什么,他托福考那么好,怎么没想到这里。说完也转身出去了。”


“嘁,我当时以为他炫耀什么呢,海归研究生了不起吗,这个老岳。”


 


“姐姐今天只能到这里啦,我得去机场接人。”弟弟站起来,揣了两颗糖进口袋 。


 


“恩,好,辛苦你了,是岳先生回来了吗?”我问,之前一直想和当事人面对面聊聊,却得到他正在国外度假的消息。这次回来了,总归是能约时间见个面了。“那弟弟,能帮我转告岳先生,有空的话,能让我见一面吗?”


 


“行,我给他说。我洋哥在催我了,我得走了姐姐,迟到那两个老头子能念死我啦!”


 


 


 


 


 


 


 


 


 


 


 


 


 


 


 


 


 


 


 


 


 


 


【岳明辉篇】


 


“岳先生,请坐。”他回国已经一个礼拜,前一天发短信问我今晚是否可以见面,我求之不得,赶紧回复没问题。


 


“你好,我想小弟和凡子都给你说了吧。”岳明辉沉稳的开口,他声音真是好听。像山涧溪水潺潺,又带着大海的波澜不惊。


 


“别人说是别人说,我还是想听听您说的。”我回答。


 


他笑笑,喝口水似是准备开口。


 


“我决定放弃的那一天,是五年前了,说不上什么,就那个时间,那时发生的事,像明明白白有个声音告诉我,你该放弃了。”


 


我抬眼做了个迷茫的表情。


 


“嗨,你看我,你肯定连是什么事都不知道吧我就给你说了这个。对不住啊真对不住。”


 


“不碍事,不碍事,您想到什么说什么,没关系的,这样最好。”


 


“那天说是在辅导小弟写作业,可我就是想再看看他,就像那些回光返照的老人,知道自己要离开了,走之前还要看看最挂心的人,我当时,你知道吧,就准备要走了。”


“小弟的作业我也没仔细看,小弟是个认真努力的孩子,其实不用人怎么操心。”


 


“弟弟知道您这样夸他肯定很高兴。”我说。


 


“啊是吗,那天小弟还老问我题来着,我其实有点生气,这孩子平常做题做不了一会就要喊着喝酸奶要吃草莓的跑掉,那天怎么这么爱学习。”岳明辉说到这里双手抱在胸前,似乎五年前的气到现在也没消。


 


“那您是···希望小弟不在场是吗?”我想了想,用一个最折中的方式问了出来。


 


“有点儿吧,我想着要是只有两个人,凡子是不是总归能对我说点什么。”


 


“那您希望他说些什么?”我慢慢引导他。


 


“这个我倒没想过。姑娘你知道吗,韩国的麻浦大桥,俗称自杀大桥,你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在那里结束生命吗。”


 


我摇摇头,对岳明辉这个举例水平叹一口气,不是回光返照就是自杀大桥,可我确实不敢妄言什么,这个男人经历过的岁月,我想谁也没办法评说。


 


“那个桥最开始被选为自杀之地,韩国政府不是没做过努力想去改变这个局面,于是他们在桥上写了许多标语,比如什么[现在去看看你喜欢的人吧]、[最光明的时刻就要到啦]这些···狗屁不通的话。”


 


“狗屁不通?这些难道不是让人去想想美好生活,从而放弃死亡吗。”我不太敢去理解岳明辉这句话的意思,和这个有点粗俗的词汇的含义。


 


“对,就是狗屁不通。”岳明辉露出被戏谑称为[虚假商业笑]的表情。


 


如果不是眼角红红的,真的蛮虚伪。我这么想。


 


“我后来去过一次那个桥,说实话那段时间我很低落,我走到那座桥上,用翻译器翻译出那些话,每翻译一句,我心就碎一点。”


“[看看我喜欢的人]我喜欢的人在镜头前骂我恶心,[想想最光明的时刻]光明时刻他说着喜欢我,下一句却说只是开玩笑的别多想又把我打回深渊。”


 


“卜先生当年二十二岁,还是个愣头青,您没有····”


 


“我有。”岳明辉语气坚定的打断我。“我当然有做过努力,画理想型的时候,我按照自己的阴影画了个头,问他不是说理想型是我吗;他抱着狗狗的时候我说这是咱俩儿子;我甚是在采访时暗示他咱俩需要生活助理啦。”


“可他呢?”岳明辉顿了顿,舔舔嘴唇。


“他却说咱俩都是男的,就到这吧;说咱俩儿子太恶心啦我只能是大爷,他以后要带着孙女遛狗的;总是在采访上为我征婚,说我老大不小了,该考虑这个事了。”


 


我张张嘴,试图想说什么。


 


“我也有我自己的阙值溢出,他每每cue到这些话题,只不过是在我的数值表上加砝码。”


“可是他给我熬的姜汤,煮的酸菜鱼,采访时处处维护我,某种程度上能抵消一些,但也就,只是一些。我放弃,总归是攒够了失望”


“那天小弟背的单词,姑娘你知道是哪一个吗。”


 


我不敢说,但我想单词书开头的词汇左右不过是那一个。


 


“abandon,对,abandon”


“我坚持了那么久,小弟那个单词,像劈碎皮格马利翁的达摩克利斯宝剑,突然让我意识到那不过是我一厢情愿,我确确实实在等他长大,可是他似乎不需要我等他,姑娘你知道吗,一旦意识到自己的爱意是无用功,最好的办法是及时止损。”


 


“所以您走了?”我问。


 


“对,那天之后我向公司告了假,说是回家看父母,实际上回了我原来读书的地方,看着学校里少年少女肆意的爱情,我是真的很羡慕。”


“再后来,组合的活动慢慢减少,每个人找到自己的舒适圈,都发展的很好。”


 


“那您呢?据我所知您的个人行程并没有多少”我不解。“您明明什么都可以做得很好。”


 


岳明辉看着我笑了笑,似乎暴露了我的粉丝身份。


 


“我啊,我的舒适圈,本来就是花天酒地的阔少爷。”


 


我俩同时的没说话。


 


“我累了。”他后来慢慢的开口说。我一时抓不准是现在的对话让他疲惫还是这几年错过的岁月。


 


“一直到现在,我都在躲他,好在他行程忙,今天这个导演明天那个导演,也没空来找我。我已经死心放弃了,何必再见他。”


 


“可卜先生他并未···”我急急忙忙开口。


 


岳明辉摆摆手,示意我不用再说了。


“他并未放弃是吗,所谓的不合时宜大概就是这样,夏天问你加不加衣,冬天问你吃不吃冰,这是爱吗,这当然是。但这不合时宜,也不合我了。”


“少年人说动心总是轻易,我也渐渐明白那时的他不过是想我全部的情绪起伏都是因为他,我的开心,我的沮丧,甚至我的愤怒,年轻人总是认为细节决定爱情,不知道现在的他是否明白细节也打败爱情呢。”


 


岳明辉说完自顾自起身,把外套搭在手臂上,向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说:“对了姑娘我明天出发去日本,需要带点什么吗我听说你们小姑娘都喜欢化妆品什么的。”京味十足的普通话,语速快的我甚至没法反应,只听见明天又要走。


 


“您又要走吗?不是才回来···”问到这里我噤了声,我大概是明白了。


 


岳明辉不甚在意的笑笑,“那我就看着给你带了啊,谢谢你,任何意义上。”说完拉开门把手,踏出去。


 


“等等!”我突然喊了一声,岳明辉似乎有准备的转身,“卜先生···卜先生在问您的近况···我···”我还是说了出来。


 


“嗨”他露出虎牙笑了笑,“姑娘,别再试探了,超儿洋洋我们一个组合,都闭口不谈我,你又何必呢。”说完潇洒转身离开。


 


真的是我在试探吗,我打开音响【空着两臂 为你而留座】


我突然明白我的无用功,五年前的他,选了最绝望的一句来抄写,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大概就明白他的情有所钟,他们的无疾而终。


 


【当赤道留住雪花,眼泪融掉细沙】


【你肯珍惜我吗】



【卜岳灵洋】甘之如饴(ABO)09

欲戒虚荣:

征名活动结束啦,感谢每一位人民群众
帖子我设置为仅我可见咯,所以没有回复的姑娘们并不代表我没有看到嗷!


非常感谢你们(。´∀`)ノ❤️


来吧来吧,之前那么多的伏笔――
那些导致正文都看不懂的伏笔――
可以慢慢的开始了😎️


➕️➕️➕️➕️➕️➕️➕️➕️➕️➕️➕️


甘之如饴九


在特殊的那一天里,发生了很多事。


李振洋手把手地教会了李英超一些青少年应该知道的东西,卜凡则发现了岳明辉门锁上的小秘密。


其实当李振洋和李英超在房间里教学的时候,卜凡正站在岳明辉的门口。


门外锁头上的安全链晃动着剩下的半截儿,门里头偶尔会传出来几声队长几近崩溃的呻吟。


卜凡站在那儿,挑起那根儿剩一半的安全链皱了皱眉。


他想起岳明辉在公司的第一次泛热期,自己莽撞的闯进去,却没像新闻报纸上说的那样,失控的扑向他,或是被他愤怒的赶出来。


只记得他哥哥笑出来的小虎牙和柔软织料下温柔的动作。


“你怎么进来了。”


他记得他看见岳明辉捂着小腹,甚至依稀能看见他腰腹上被水渍浸湿成深色的织料,
或许他哥哥捂着小腹的手上沾着不知名的液体,泛着水光,甚至连指尖之间都牵连着液体,黏连着拉成丝。


卜凡没敢告诉任何人,这个场景出现在他的梦里很多次。


有的时候这个梦会有延伸,他有幸能看见岳明辉在一团朦胧的光影里向他笑,却因为酸疼倒在床上,他就能透过他张开的双腿,看见队长床上湿透了一层的床毯、和腿股间摩擦到湿滑的衣料······


从那个时候开始,卜凡就开始不自觉的对岳明辉有一点行动上的依赖。甚至在后来进厂的时候。他会有一些乐意让别人误会的小心思。


这个年代的Omega是很难追的,因为你一找不到好方法就会被当成···骚扰。


优秀的、出人头地的Omega数量越来越多,却依然因为脆弱的机体被保护起来,颇有几分青春校园里被保护的好的校花一样珍贵的意思。
可爱的Omega们天性中的温柔和本就优异的外表使得大部分Omega‘恃宠而骄’,成为大厂里的小霸王。


所以在这种设定条件下,岳明辉的存在是很难得的。


在大厂里,几乎每一个alpha都羡慕过卜凡。


吃饭的时候不会抢自己盘子里的肉,买瓶饮料都先分给你半瓶。
训练累了一伙人四仰八叉躺在地板上的时候只有卜凡能躺在岳明辉腿上。


尤其是当每一场巡演开始前,紧张到信息素乱窜的练习生们几乎都会被嗅觉敏感的Omega们嫌弃。
被怼完后垂头丧气的alpha们一回头,就看见岳明辉一米八几小小一个被卜凡箍在怀里。
“老岳啊,我紧张哎呦,我真紧张····”


“······”
当练习生们看见他满头大汗的在岳明辉脖子上蹭的时候,每一个人都产生了愤愤不平的心理。
偏偏坤音队长还会特别善解人意的拍拍弟弟的后背,嘴里头“乖啊乖啊没事没事,呼噜呼噜毛吓不着···”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往外乱说。


很显然卜凡是意识到的,尤其是当岳明辉晚上自己一个人趿拉着鞋去全时采购的时候,会有兄弟过来问。


“你就这么···大晚上的让岳哥出去了?”


···不然呢


“他一个o大晚上都十二点了你就这么让他出去了?”


···


“你居然让岳哥自己出去还给你带水回来?”


···


“你居然让自己的Omega大晚上一个人出去帮你买水?”


···


···


“不···谁和你们说老岳是我Omega了···”卜凡挠挠头,一米九多的大个子被围在人堆里看起来还很弱小。


就当这个众A欺凌的场景刚要开始,练习室的门就这么被打开了。


···


“什么我是谁的Omega···”
岳明辉拿着瓶柠檬茶,拽着耳机线一脸茫然。


等卜凡熟门熟路捅开锡纸喝上饮料,再顺手把自家哥哥捞在怀里当靠件儿的时候,一屋子的练习生都露出了痛心疾首的表情。


································································


年轻的弟弟沉迷于这种游戏。


“AO授受不亲啊授受不亲。”
周锐说完后卜凡会再把搂在岳明辉腰上的手搂得紧一点。


“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你竟行如此苟且之事!”
小孩们开玩笑的时候,卜凡会嘚瑟的显摆显摆,再刻意作势要把脸埋入岳明辉的后颈。


“哎行啦···”
一般来说岳明辉不太会推开他,心情好了甚至会陪他演上一出,有一次困极了,甚至当着几个练习生的面大晚上的一头栽进卜凡怀里。


“凡子,哥哥就睡一会···睡一会···”
卜凡抬头看看床边围着的几个alpha小孩,默默把自己的睡衣拢好,再光明正大的把人塞进自己被窝里。


“···”
当几个弟弟看见岳明辉自然地把脸埋在卜凡被子里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十分丰富。


这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暧昧让大A不能自制的沉浸在里面,或许是本能里‘来啊来看看这是我的Omega’的假设和‘快来都来羡慕我’的心理,总而言之,在那段时间里alpha的本能在一点一点蚕食他的理智。


“我和你洋哥先回家,你和小弟给我撑住咯。”


等到比赛分别的时候,卜凡没能牵住他的手,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间的晃神。


而现在,他正站在岳明辉的门口,房间里的Omega需要一个alpha。


可是房间里是他的哥哥。


··························································


老一辈的人说,山东孩子的聪明不在表面,是一种藏在里面的,叫做智慧。


像一尾鱼一样隐匿在川流瀑溪中,像一颗雨花石隐身于大山的层峦叠嶂。


然而目前的局面拙劣的不需要那么多的智慧,就像是顽童的恶作剧那样昭然若揭。


“安全链儿得从外面锁,但是里面能开,到时候你们谁记得从外头给他扣上。”
当时装修时,装锁的师傅叫了个小徒弟来试手,没有经验的年轻人装反了锁链,却没有二次更换的技术,只能磕磕巴巴的换一种解决办法。


好在四个人都比较大咧,于是李振洋和岳明辉的安全链儿只能堂皇的拴在门口。


那么谁会睡醒了从屋里撞坏只能从外面上锁的锁链呢。


摸着断裂的链口,卜凡觉得这简直不能是一个英国高材生干出来的事儿。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场人为的小插曲应该是他哥哥的杰作。


大A突然就慌了手脚,红了脸甚至让气血窜到了耳朵根。


一个Omega愿意在泛热期砸开自己的安全链。


这种行为的目的让人分外遐想。


他的大脑开始为他分泌这个时候应该产生的激素,告诉他,并且在他的脑海里营造出画面。
他应该推开门,揭下自己的屏蔽贴,弯下身子去亲吻那个陷在被子里面的Omega,
他应该摁住他的手,强势的捞起他的腰,把自己揉进他的身体,
他要把他的呻吟含在嘴里,任他哭泣或服软,都要继续,猛烈的、有力的把自己楔进他的腔口,
然后,他就会全身心的信任自己,无论虚弱的身体和疲惫的双腿,温柔而顺从的迎接自己将要给与他的一切。


······


但是他没有。


年轻人总是会做出一点错事,无论这出于他的好心还是恶意,这都成为他成长的代价。


站在上帝视角的我们会因为他们的决定而感到不可理喻,那也不过是因为上帝提前告诉了我们结局,才让过程中的坎坷看起来让人揪心。


只是他们是不知道的,


就像现在,这个被情感冲昏了头脑的年轻人转头回屋拿出自己那点儿存款打通了安全锁销售处的电话。


他是欣喜地、激动的,想要为他这个哥哥做一点什么,做一点贴心的事情,然后等岳明辉出门的那一天,能发现自己是一个多么的忠诚的弟弟。
自己是值得他喜欢的。


只是他忘记了,成年人不太需要这些花里胡哨的装饰,他们更喜欢直切要点,或者说是,他们并不能理解年轻人浪漫曲折的小心思。
年轻人意识到了一个Omega愿意在泛热期砸开自己的安全链是多么伟大,却忽视了岳明辉孤注一掷的勇气是多么的缺乏安全感。


所以他并不知道,当自己为哥哥换上一条新的安全链的时候,
这对一个勇敢的、乾坤一掷的Omega来说是一件多么羞辱的事情。


就像是给投怀送抱的人穿上衣服一样,看似是给他蒙上一层遮羞布,实际上却带有一种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同情。
就像是说“哦,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快把你的衣服穿上,这样还能维护你的自尊。”
被撕破毫无价值的自我奉献。
那最令人羞耻。


所以当第二天大A蹑手蹑脚为哥哥门前换上一条新的安全链,他还并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在岳明辉眼里或许并不是一种体贴,而是一种拒绝。


这种行为固然是没有错的,只不过是一个年轻人尚未发觉成人世界里那些不能拿到台面上的潜规则,仅此而已。


但是谁管那一套呢。
三天后岳明辉整理好了准备开门,门没推开,这才发现门锁上多了一条崭新的安全链。


泛热期刚过的成年人在那一瞬间血液冰凉。
羞耻感和清醒的头脑让他盯着那截儿银白的链子感到恐惧和耻辱。


所以上帝视角的我们知道了,年轻人在自己的沾沾自喜中走向深渊,成年人用自己的那套法则开始套用一个弟弟的真情实意。


别为他们着急,要知道,这样的事情和误会每天都在上演,在每个城市的各个角落,都有这样令人着急的剧情按部就班的开眼。


别责怪他们,毕竟这样看起来幼稚的把戏或许你自己也做过不少。




有谁错了吗?


显然,没有的。






【卜岳】My lord(短篇完结)

阿玖Yoen:

·起名废,就emm不要在意


·一个关于救赎的故事吧


·副总裁岳与他的执事凡


·ooc预警




龙城的夜向来不似其他城市那般灯红酒绿的奢靡,它的繁华历来是利益与交锋的闪烁霓虹。岳明辉揉着脑袋跨上车之前给卜凡甩了个眼神,恭敬打开车门的卜凡心领神会,扣上车门之后转过身,对被酒精惹的脸色涨红的王总礼貌道,“王总的想法我们岳先生已经知晓了,想必岳先生的意思王总也早就明白,东郊那块地的所属权如不出意外,就该是您的,还请您宽心。”


 


王权之激动地搓了搓手,一张嘴涌出的酒精味让卜凡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身。“诶呀,懂的懂的,辛苦岳总了,也辛苦您了,那我们……合作愉快?”


 


卜凡看向谄媚地意图伸手过来的王总,扯了个得体而疏离的笑容,“不必。”


 


远去的车掀起一层薄灰,王权之看着逐渐消失在夜色里的车队想啐一口,最后还是生生忍住了。岳家行事诡谲,无端非要逞一口气让煮熟的鸭子飞了。饶是如此他还是在心里暗骂了两句,什么东西,也不过就是岳明辉的……


 


斟酌了半天用词,发现好像找不到合适的用语,王权之心底又啐骂两声,也不过就是岳家的一条狗罢了。


 


 


 


 


卜凡是一头狼。岳明辉很清楚这一点。


 


他靠在松软的车背上,抚了下被酒精烧的不太舒服的胃,一双手立刻伸了过来,几粒小小的圆白药片躺在宽大的手心里显得有点俏皮,透过另一只手的水杯折射出几分滑稽的光。


 


“吃了就好,您的胃病不宜喝这么多酒。”卜凡在岳明辉伸手接过胃药之后熟练地抚上他的胃,缓慢而有规律地轻揉了起来,一股不明显的热流爬过岳明辉酸疼的胃袋,确实让他舒服不少。


 


岳明辉笑了笑,仰头吃了药,眼皮轻抬,“凡子,你方才不该那般对王老板说话。”


 


卜凡手下未停,眸光平静,“有何不妥?”


 


“他是个怎样的人你我都清楚,此刻有求于岳家却不代表他不会记下这些事,你……”


 


岳明辉说到这里顿住了,舌头打了一个卷儿把想说的话翻回了肚子里,良久以后他抿唇笑了一下,“罢了,该是我一喝多了酒就爱墨迹,总爱思虑些有的没的。”他靠在车座上的脑袋拱了拱,半晌开口道,“卜凡,你跟我多久了?”


 


已经坐回自己位置的卜凡不卑不亢,“先生,两千四百九十九天了。”


 


“那便是快七年了。”岳明辉闭上眼睛,轻笑起来,“你快自由了啊,凡子。”


 


放在膝盖上的手紧了紧,卜凡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的霓虹,“是的,先生。”


 


“我不是说过么,私下的时候可以不叫我先生,”岳明辉捏了捏眉心,缓解了酒醉带来的晕车感,“我定不会食言,你便也要适应。”


 


卜凡的睫毛抖了抖,然后认可般地点点头,“好的,明辉。”


 


 


 


卜凡被岳明辉带回家那一年不过十五岁。


 


他八岁被岳家捡回来,混在一大波少年里夜以继日地训练挨打,勉强混个人样,虽然比之前那种颠沛流离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强了不知道多少,他却还是打从心底里笃定了要逃走的。


 


只是他还不够强。岳家的势力太大了,他就算学了再多功夫拳脚,凭自己也是逃不出去的。何况岳家收留他,给他吃住,任谁说都是管不了这事儿,龙城的警察管不了,别人也不想管。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被压在训练室的日子还不如流浪的那些年。苦或累都无所谓,但到底都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孩童,谁都知道自己并不曾地狱里爬出来。每段时间都会有人撑不过去,活下来的人想着如何活过下一天,死去的人被悄无声息带出去处理掉。没人会寻找他们这些乞儿的去处,自然也没有人在乎他们的结局和宿命。


 


卜凡在乎,他想活下去。


 


那时候他还不叫卜凡,他从小就没有父母,有记忆开始就在流浪乞讨,在街头打架抢食,被岳家捡回来之后不用抢吃的,却得抢命。少年们没有目标没有光亮,甚至不知道这样的日子是好是坏,是不是正常的。


 


但这不是他在乎的。


 


他咬着软糯的饼,眼睛里溢出幽幽的光,他只在乎能否活下去。


 


他得活下去。


 


他很凶,凶到这些少年忌惮着他,忌惮他眼里映出的绿光,忌惮他为了活命不顾一切的勇气,忌惮他对生命麻木却又鲜活的渴望。


 


他是少年中的异类。


 


可是这个异类被命运选中了。


 


岳家的小少爷来的时候还带着热气腾腾的汗珠,一身篮球服还没来得及换下来,手腕上蓝色的护腕盖不住少年人叛逆的花纹,那人一脸疲惫的认真,混合着青春该有的蓬勃,闯进了所有人的眼睛里。


 


嫉妒,很嫉妒。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但那种嫉妒和羡慕从头发丝脚趾缝里跑出来,丝丝绕绕地勾勒在一起,形成一种不可忽视的压抑气场。


 


只有一个人不一样。


 


岳明辉一眼望见了角落里蹲在箱子上的寸头少年。那孩子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牛仔随意地蹲在那里,手上的绷带胡乱缠着,沾着土色看不清的污渍,岳明辉能看见他身上大大小小的青紫伤口,以及,


 


透露出无谓与警惕的,狼一样的眼睛。


 


岳明辉就笑了,转身就和年迈的老管家指了指他,“就他了。”


 


他感受到那双狼一般的双眸紧盯着他,透射出的情绪不算太好,或者说,特别糟糕。岳明辉却只是笑笑,倒是没有丝毫害怕地走了过去,“你没有名字吧,以后你同我走,”他低头看了看卜凡身上的编号,笑容更深了些,“711,巧了,我的生日也是711,你我果然有缘。”


 


“嗯……卜凡,你觉得这名字怎么样?”岳明辉想了想,却没得到回应,少年仰着头望着他,眼里闪烁冰凉凶狠的光。


 


不能动手,他认真地想了想,现在还不能动手,这个人是岳家的人,伤了他自己要挨罚,甚至要丢命。


 


他这边还没算清楚,就听见那人又轻笑一声,“别怕,我们做个交易,你跟我七年,我放你走怎么样?”


 


他猛然抬头,见岳明辉的目光星星点点撒过来,像一团火焰燎烧在他的身上,“我从不食言,你跟我走,七年之内忠诚于我,七年之后我放你自由,怎么样?”


 


是合算的。


 


只要是可以相信的话,是合算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他开了口,说了那晚第一句也是最后一句话,声音嘶哑干涩。


 


岳明辉笑出了声,声音清朗温润地透到他心里。


 


“世间万法讲究一个缘字,你我有缘,我看你欢喜。”


 


缘分,信任,对卜凡来说都是太过飘渺的事,可是那天他人生第一次迟疑地点下了头,任由岳明辉一遍遍重复他的名字,卜凡。


 


卜凡。生而不凡。


 


倘若你以后有了更喜欢的名字的话,你可以换掉。岳明辉这么说。


 


卜凡摸了摸解除镣铐的腕骨,心生奇异。


 


不,我还……挺喜欢的。


 


 


 


龙城岳家是个不太好形容的存在。历史悠久的家族往往有错综复杂的关系,毕竟存在的时间太久就意味着经历的东西太多。每一代人走一条不同的路,几十代算下来也庞杂的让人头疼了。


 


过刚易折。利益引发战争,几经硝烟也使岳家伤了不少元气,族人开始收心,贪婪开始缩减,祛除了不少旁门左道的岳家在商场上愈发凌厉起来,只是荣华太盛的代价总归是要折损些什么。岳家子孙福薄,无论天命也好,人为也罢,虽然因着家族根底厚,旁系多,但若论起本家这一脉,岳家这一代竟只有岳明辉这一个长成的孩子,是实打实的本家独苗苗。


 


岳明辉打小儿就知道这一点,他身上背负的是整个岳家的未来,或者说是大人们口中最正统的岳家的希望。家族里无数双眼睛注视着他,有人要他活,自然就有人要他死,十六岁以前的日子若说尚能任性,那自十六岁那年他坐上了岳氏集团副总的位置,他的人生就变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团。人们都说娱乐圈是个圈,但是豪门又何尝不是如此,相对比娱乐圈里因为要面子和光鲜亮丽的外表而遮遮掩掩的勾心斗角的阴暗来说,有钱人间的厮杀则更腥风血雨了些。


 


因为商人不需要太在乎面子和舆论,他们只要利益与金钱。


 


岳明辉在漩涡和阴谋里挣扎了两年,然后遇见了卜凡。


 


豪门圈里多得是谈资和八卦,提起岳家,大多数人在眼红和忌惮的同时也不免议论几句。除了他们家那个年纪轻轻就手段果决强硬的小少爷,被人腹诽最多的还是小少爷身边的那个男人。那个叫卜凡的男人出现的悄无声息,似乎在人们意识到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岳明辉身边很久了,岳明辉信得过他,他对岳明辉的命令执行力也达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够忠心又能力强,简直就是将岳明辉的一切所需都打理的井井有条,单纯用秘书这种词好像是概括不了他的。


 


这样儿全能型的一个人,放在何处都是让人眼红的。不是没有人动过心思,或撬或找人处理都好,七年以来却仍是竹篮打水,卜凡就像长在岳明辉身边的一棵大树,而周遭的风雨和不怀好意的企图落在他眼里都成了不痛不痒的蚍蜉,没人撼得动这棵树,就只能唾骂诅咒着他自己消亡,指望他与岳家分崩离析,尽管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不可能的。


 


 


 


当然是可能的。岳明辉把下巴搁在冒着热气的水面,温泉里滚烫的温度已经逐渐被身体所适应,跟他一起泡在池子里那几位见他溜号也不敢出声提醒,默默摊了热毛巾在脸上,思忖着怎么让这位爷松松口。


 


倒是岳明辉自己回了神,眼神一扫就发现了离他不远的卜凡正靠着池边闭目养神,但了解他的岳明辉知道他的精神仍在紧绷。轻笑了一声,岳明辉拍了拍卜凡裸露的胸膛,察觉到手下肌肤一瞬间的僵硬,他的笑容更深了些,“放松。”


 


卜凡对岳明辉的命令向来令行禁止,闻言果真卸了劲,任身体松弛了下去,而那几个人听到了岳明辉说话,连忙把毛巾从脸上取下来,睁眼往岳明辉那边望去,脸上无不是灿烂的笑容,“岳总,你看我们说的……”


 


岳明辉抬了眼,笑容深切,“各位的条件确实诱人,只是先前我与王总见过一面,商人不能言而无信,对于各位的恳切,我也只能说一句抱歉了。”


 


先前说话的李井义抹了把头上的水汗,咬了咬牙,“那王权之也不过是刚开了个小公司,财力什么的肯定没法和我们比,不知是有什么地方……岳总可是想要他手里的什么东西?”


 


岳明辉眯着眼睛,躲过一波扑面而来的热气,似是无意地闲提一句,“也没有什么,只是家父最近迷上了玉石古玩,有一块南宋的螭纹玉我父亲惦念了很久,王总说他有些门路,所以……”


 


李井义闻言恍然,没犹豫两秒,他把毛巾往水里一扔,“岳总,不瞒您说,我最近收了一块儿螭纹玉,岳董事长要是喜欢,权当李某提前祝董事长寿辰了,您看如何?”


 


“李总这话,该不是骗晚辈的吧,”岳明辉笑容更深,眉眼温和得丝毫不像在谈论商场上的事,“倘若您真替家父解决了心头烦忧,晚辈自当是要谢您的。”


 


李井义听了这话,脸上顿时溢出喜色,也不管周围其余几人难看的脸色,连声应道,“那是自然,伯父还能骗你不成,这螭纹玉我这周就送到你那儿。”


 


“那自然是好的,”岳明辉脸上一派真诚的喜悦,“那王权之也还说这周送来,螭纹玉难得,晚辈也怕他是在唬人,有了伯父这话,我心里就安定不少。”


 


周围人看着这两个人虚与委蛇,没一会儿功夫就从尊称变成了互道叔侄,内心不禁暗骂起来。


 


李井义此时心里却也不平静,暗骂岳明辉这小崽子真是奸诈,面上却只能装出一派和善,“明辉若是着急,我明日便派人去取,两日之内必定送到你手上。”


 


岳明辉点头,似是尘埃落定松了口气般,“这样就好,我也怕那王权之等不及,提早送来,晚辈就不好推拒他了。”


 


TMD,李井义咬着后槽牙,这小崽子是真他娘的能激人啊。在心里把岳明辉骂了一溜十三招,他却还得笑着点头,“我让他们好好准备一下,明日,明日就送到你那儿去。”


 


这次岳明辉总算没再说话,笑眯眯地对李井义点头以示感谢,语毕没一会儿,剩下的几人自知无望,和岳明辉打了个招呼就起身离开了温泉,岳明辉也唤了卜凡一声,随着哗啦啦的水声,几人都从池子里跨了出来。


 


“要不说泡了温泉就是舒服,你们年轻人也得注意一下身体,多来泡泡还是有好处。”李井义因为心里有了谱,一时心情也放松不少,随口和岳明辉调侃起来,“这地方晚上有的是乐趣,明辉要不要伯父给你安排一下?”


 


面对李井义话里的暗示,岳明辉弯了弯眼睛,“不了,我准备早点睡,年轻人也经不起熬夜,伯父你也要注意身体,别睡太晚。”


 


李井义的笑容僵了僵,讪讪地应了声,心里又把岳明辉翻来覆去骂了一遍,打定主意以后少跟他说没用的,免得自己心堵。


 


岳明辉带着卜凡回了房,这家温泉山庄偏日式风格,内部装修也都颇有些日式旅馆的味道,是而岳明辉一进屋就趴倒在了榻榻米上,哼哼唧唧地埋在被子里打哈欠。卜凡从带来的包里翻出一个罐子,托着走到了岳明辉身边盘腿坐下,动作娴熟地脱了岳明辉身上的浴袍。


 


罐子里装的是某种治腰伤的药膏,岳明辉因为工作时间久,常年会腰疼,定时定量都由卜凡替他擦这种药来缓解腰部酸疼。由着浴袍被褪到腰部,陷进被子里的人仍是不肯动弹,腰间传来清凉的酥麻感,他感觉到卜凡纤长有力的手指蘸着冰凉的药膏按压他的腰椎,刚泡过热水的肌肤因为这种反差升起一种颤栗,这种奇异的矛盾却意外地让人舒服不已,岳明辉满足地发出一声喟叹。


 


“凡子,你可知我这么做的用意?”


 


岳明辉忽然出声,声音很轻,但卜凡还是听清了他的话,没多想两秒,他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您没有想将这块地给他们两个任何一个,利益当前,狗咬狗,一嘴毛。”


 


岳明辉闻言轻笑出声,“你还是这么直白。”


 


屋内很暖和,被子松软干净,透出一股让人安眠的松香味,岳明辉打了几个哈欠,正在迷糊间却听到了卜凡的声音,“可我觉得,此事有风险。”


 


岳明辉侧了侧头,把脸在软被里蹭了蹭,“什么?”


 


“王权之和李井义都非君子,商场阴暗,他们自觉遭到了戏弄,您或许会有危险。”


 


岳明辉眨眨眼睛,不多时眉眼化了笑意,“你长大了,凡子。”


 


“只要是做生意的,哪个没风险呢,每次交易都是场赌博罢了,”岳明辉感觉卜凡的手从身上抽离,便也穿上了浴袍,翻身侧托着脑袋看卜凡收拾好药膏,慵懒地笑起来,“再说我不还有你呢么,那我还怕什么?”


 


卜凡装好了罐子,转过身的时候听见岳明辉的最后一句话,他几步走到岳明辉面前,蹲下身子捧住岳明辉的脑袋,似在仔细辨别他脸上的情绪,直到被观察的人无奈地叫了一声,卜凡才松开手,淡淡地回了声,“嗯。”


 


岳明辉翻身躺回被子里,正要窝进被窝却被卜凡一把捞了出来,不满地小声嘟囔,“干嘛啊?”


 


卜凡从包里翻出两个小皮筋儿,拢了拢他的头发,三下五除二就扎出一个小揪揪,“你睡觉不老实,不扎起来明早头发保准炸毛,这样方便我明早上打理,睡吧。”说完他还捏了捏岳明辉头上的小丸子,把人塞回被窝起身去关了灯,转眼间屋里就陷入一片黑暗。


 


岳明辉听着身边悉悉索索的声音,知道卜凡也躺了回去,安静的屋子里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


 


不知道过了多久,岳明辉轻叹了口气,似是呓语道,“凡子,你说以后要是没了你我可怎么办啊。”说完这句话他就紧了紧被子,入了深梦去思考这个难过的问题去了。直到他在梦中打了好几个滚,寂静的空气里有人也叹了气,把不老实滚到自己这边的某人往被窝里拢了拢,声音惆怅,


 


“我也愁啊。”


 


 


 


“这个不可以杀?”卜凡的匕首离地上小孩的咽喉只有一寸,被踩在脚下的卢家少爷早就已经吓的哇哇大哭,偏偏周围却没有一个人敢动,卢家夫妇在一旁惊恐地不敢动弹,生怕刺激了眼前这个煞星。卢夫人流着眼泪跟岳明辉道歉,恳请他放过自己家那不懂事的孩子。


 


“是我们没管教好孩子,岳少爷,小儿出言不逊实在多有冒犯,但……但罪不至死啊,您看您这是……”


 


岳明辉看着卢先生眼眶通红,心下叹了口气,面上却是平静的,“卜凡,回来。”


 


听见了岳明辉的命令,卜凡收了刀,眼睛瞟了一下脚下那没出息的怂包蛋,直到小孩再次被他那冰凉的眼神吓的哭出了嗝,他才冷嗤一声,抬脚走回了岳明辉身边。


 


“今日之事我亦有错,没有管教好身边人结果给诸位带来了这么大惊吓,此事我向各位道歉。只是我家凡子向来冷心冷情,对一切针对我的负面情绪敏感得很,且我代职掌岳氏也不是一天两天,还请各位习惯这件事,再有下次,我也不保证能管住人和刀。”


 


撂下这话岳明辉就带着卜凡走了,留下一干人等大眼瞪小眼,或不满或害怕或议论都随他们去。


 


今天这场宴会其实算不得重要,不过就是某个集团的老爷子过寿,岳明辉有心带卜凡出来见见世面,结果一不小心出了这档子事。跟主家打了声招呼,岳明辉就带人先退了宴席,回去的路上靠在车背上不说话,就是一个劲儿揉着胃,不多时一双手端着药和水递了过来。岳明辉抬头就望见了那双没有波澜的眸子,伸手把东西接了过来。


 


“卜凡,你方才行为有不妥。”


 


“有何不妥?”卜凡侧头望他,眼里是认真提问的光,想了一想,他开口道,“是因为那人不可杀亦不可伤,而我伤了他?”


 


岳明辉摩挲着水杯,斟酌了半天语言,半晌开口道,“凡子,这个世界的人不是单纯分为可杀不可杀的,人类很复杂,与你以前认识的其实不太一样,没关系,这些东西我都会慢慢教你。你只要记住,你已经不再身处你从前那个世界了,虽然可能我身边也不是很安全,但是大多数时候,是没人想要害你的。”


 


岳明辉看着卜凡似懂非懂的模样,笑着揉了揉他的头,“没事,你可以慢慢学,等到你走那一天,我会让你有东西带着走。”


 


“您已经教我很多东西了。”卜凡扭头望向外面浮华的夜晚,像是要从中看出点什么来,“我很感激您。”


 


这话说的僵硬,但岳明辉知道卜凡是在真心地感谢他,只是这孩子从来不曾对别人说过一句谢谢,才显得别扭而干涩。他的眉眼弯了起来,心情意外地变得很好,“还不够,凡子,你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我明日送你去上学,多交些朋友总是好的。”


 


卜凡闻言转了头,眉头蹙了蹙,“上学……是您平日去的地方么?”


 


“性质差不多,但是你得先去上高中,学习成绩好不好都无所谓,主要是去多认识一些人。”岳明辉看着卜凡皱眉的样子,“不想去?”


 


卜凡本来想否认,但一想到岳明辉以前说的话,便点了点头,“不太想。”


 


岳明辉笑着捏了捏他的耳朵,“这便对了,有什么想法就要说出来,我方能知道你是如何想的。”略微抱臂思忖了一下,岳明辉用手指点了点额头,“这样吧,你明日去体验一下,若是真的不喜欢,咱们就不去了,这样如何?”


 


卜凡没再多说什么,轻轻地“嗯”了一声。


 


岳明辉后来常常想起那时候的卜凡。那时候多软糯啊,乖乖的还听话,虽然经常因为不熟悉世事给他带来不少麻烦,但胜在可爱乖巧啊!再看看现在身边这个挺拔高大的男人,岳明辉叹口气,偷偷鼓了下嘴,孩子长大了,翅膀硬了,现在管他都毫不手软了!


 


“凡子,就定一份呗……”岳明辉干咳两声,语气软下来。


 


卜凡瞥了他一眼,依旧正襟危坐,“不行,您这个月不能再吃辣再喝酒,之后的应酬我会酌情帮您往后延一些,如非必要,一切刺激胃的东西是不能再碰的。”


 


岳明辉闻言一个头两个大,不甘心地在沙发上翻了个滚儿,委屈地瘪着嘴,“我就今天很想吃嘛,就一次,就想吃小龙虾,吃不到我会死的,你的总裁要死了啊!因为吃不到小龙虾要死了啊!”


 


卜凡捧着书,目不斜视地盯着书页,嘴上却不饶人,“在秘书放假期间跑到秘书家里撒泼打滚非要吃会害的您半夜胃疼到死去活来的小龙虾,然后凌晨三点哭着给秘书打电话完全毁掉别人假期这种事,看来您是要做第二次。”


 


岳明辉顿时收了声,有点心虚地把自己往沙发靠垫里埋了埋,去年好像是有过这样一次事件的,他很豪爽地给卜凡放了长假,结果完全不会做饭的自己一口气点了八斤小龙虾,大半夜被胃疼醒哽咽着给卜凡打电话,因为他这个户主完全不知道自己家的止疼药放在哪,若不是卜凡家离他家很近,怕是第二天的头版头条就要出现“岳氏集团副总因多食小龙虾引发胃痛横死家中”这样的新闻了……


 


心虚归心虚,岳明辉还是没有放弃辩解,小声辩驳道,“我这次吃少一点嘛,过过嘴瘾就好,再说那是上次那小龙虾丫的不干净,我这回换一家定……”


 


“谁家都不行,”卜凡合上书,起身把书放回书架,“这附近能搜到的小龙虾店我都打了招呼,没有我的同意谁都不准给您送餐,您趁早死了这份心吧。”


 


岳明辉把脑袋砸到沙发垫里,委屈地嘤嘤嘤了起来,许是墨迹得卜凡实在烦了,正给自己倒水的男人退了一步,“我去超市给你买小龙虾,回来给你做五香的行不行,你再哭就算了啊……”


 


闻言立马收声的岳总从沙发垫里抬起头,眼睛亮亮的,“行行行,五香的虽然没有麻辣的好吃,但是勉勉强强……我跟你一起去!”


 


超市实在是近,两个人甚至连鞋都没有换,趿拉着拖鞋就走着去了超市,结果岳明辉一到超市就像控制不住自己的购物欲,等到两人大包小裹地从超市把东西扛回来,天色都已经将黑了。卜凡在厨房里忙里忙外,岳明辉则窝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按着电视,吐槽最近的电视剧越来越不好看,很是自觉地远离了和他八字犯冲的厨房重地。


 


小龙虾的香味幽幽地传出来,岳明辉矜了矜鼻子,心里乐开了花,随手扔了遥控器,三步并两步地跑到了餐桌前坐下,眼巴巴地盯着厨房看。


 


卜凡端着盘子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兔子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无奈地叹了口气,把盘子往岳明辉前边一搁,“不能吃太多,晚上不消化,免得大半夜吵着难受。”


 


正快快乐乐扒虾的总裁大人闻言抬了头,笑容灿烂,“凡子,我今天能不能在你家住啊,我自己在家太无聊了。”


 


卜凡歪头看着他,目光里是复杂的无奈,“所以您到底给我放了什么假?”


 


还是他做饭,还是住一起,除了换了个地方,和往日根本没差。


 


岳明辉咬着虾肉,无辜地睁大了眼睛,“这怎么能一样呢,这是在你家,就咱俩,多轻松啊,换个说法都能当度蜜月了。”


 


卜凡没法反驳,起身把手插进口袋,认命地去给岳明辉铺床了。论歪理,他一辈子也说不过他家总裁。


 


酒足饭饱后的岳明辉窝在沙发里不愿意动弹,鼓着小肚子就开始看电视,劝说无望的卜凡只好给他揉肚子,生怕他那娇贵的身体又叫嚣着消化不良。岳明辉舒服地眯着眼,一边吐槽电视剧里女主的脑残行为一边伸手去够面前的葡萄,卜凡拍掉了他的手,把水果盘放远了些,“别吃了,你今晚吃的不少了。”


 


岳明辉撇撇嘴,老老实实地靠在沙发上不再动作,没一会儿卜凡坐了回来,掏出手机开始打游戏,岳明辉这会儿又雀跃了起来,一颗小脑袋就往卜凡那边拱,“玩什么呐,又吃鸡啊?”


 


“没有,荣耀。”卜凡觉得岳明辉毛茸茸的脑袋瓜顶的自己脖子痒痒的,伸手推了推他,“别闹,痒。”


 


“我不,”岳明辉干脆把下巴搁在了卜凡肩膀上,“我也要看。”


 


卜凡拿他没办法,只能伸手把他往沙发上搂了搂,怕这家伙看着看着自己先滑下去。等匹配的期间他顺手托了托岳明辉的脚,手心上的冰凉感让他眉头皱了皱,“怎么这么凉,你冷么?”


 


岳明辉无谓地摆摆手,“我这体质你还不知道,手脚冰凉都习惯了,没啥事儿。”


 


卜凡想了想,把手机塞到岳明辉手里,“给我盯着点。”扔下这句话他就转身上了楼,没多大一会儿就端着个木盆跑了下来,岳明辉听他下来了倒是头也没抬,语气幸灾乐祸,“凡砸你的猴子又要被我玩死啦,你再不来估计要被举报咯!”


 


卜凡把木盆搁到他脚底下,伸手抽出了岳明辉手里的手机,自己坐了回去,“泡会儿脚,这种药材专治你们手脚冰凉。”


 


岳明辉良久都没出声,倒是乖乖地把脚泡了进去,卜凡专心致志地打游戏,打完一波团战往草丛里一蹲准备回城,抬眼看见岳明辉还在盯着脚面出神。伸手把一旁的毛巾拽过来,拎着岳明辉的脚从药水里出来,仔仔细细地给他擦完脚,卜凡又把手机往岳明辉手里一塞,“基本稳了,你就带带兵线就行,别瞎跟人家打,我倒个水就回来。”


 


岳明辉捧着手机点头,这次倒是认认真真地替他玩了起来,等卜凡回来倒也没出啥错,把手机还给卜凡,岳明辉往旁边一蹲,乖乖地看卜凡玩游戏。卜凡倒也没觉得岳明辉忽然收了声有什么不对劲,反正他家总裁向来疯一阵静一阵,他集中精神开了最后一波团,正在白热化阶段的时候却听旁边的岳明辉幽幽来了一句,“凡子,我好像越来越舍不得你了。”


 


卜凡手一滑,险些空了大,“什么?”他以为自己没太听清岳明辉的话,疑惑地抬了抬头。


 


岳明辉“啧”了一声,“我肯定会放你走啊,你看你吓的。”他站起来抻了抻腰,似是准备去睡觉了,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转了身,“凡子,你以后……离开岳家以后要做什么?”


 


最后一下点掉了对方基地的卜凡这次终于听清了,但他只是沉了沉眸色,“还没想好,可能当个写手或者做个游戏直播什么的?你说过的,兴趣最重要。”


 


岳明辉笑了笑,转身上了楼,“对,兴趣最重要。”


 


回到房间关了门,岳明辉叹着气把自己摔到了床上,思绪纷乱。怎么办,卜凡好像已经把他惯坏了,以后若是卜凡走了,他会不会……会不会又要重回那种混沌的生活了……纷杂的思绪缠绕着他的神经,最后岳明辉竟在这种纠结中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他们为什么哭的这么伤心?”


 


卜凡把洗了的水果递给岳明辉,对电视里男女主角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行为很是不解。岳明辉把樱桃扔到嘴里,又捡了一半放到碗里给了卜凡,“因为他们要分开了。”


 


“为什么分开就要哭,又不是对方要死了。”其实因为死亡就要哭这种事卜凡也不是很能理解,但他见过这种情况,所以到也不觉奇怪,但他不能理解这种因为分别就要哭的死去活来的行为,所以自然地产生了疑惑。


 


岳明辉吐了一颗樱桃籽,倒觉得这是一个教育的契机。“凡子,知道什么叫做爱情吗?”


 


卜凡摇头。


 


岳明辉乐了,“行,倒是防止早恋。”


 


……


 


“那知道什么叫爱么?”


 


卜凡摇头。岳明辉拉他坐在沙发上,“这东西挺不好说的,你问我为什么他们会因为分别而哭,其实这就是一种爱,因为从此要见不到对方了,他们爱着彼此,所以只要一想到未来会面对的局面,一想到未来会有别人代替自己成为陪在对方身边的人,就会难过。”


 


许是觉得用情侣举例子并不能使卜凡感同身受,而且太片面,岳明辉又换了个方面,“这只是爱的一种,父母和子女之间也会有爱,是亲人之间的爱,如果让家人之间分开,这种难过可能会更甚,因为亲人相互陪伴的时间更长,又不可更换……”


 


话说到一半,岳明辉又反应过来卜凡并没有父母,这种感受好似也不太明显,略微思索了一下他就眼神一亮,“就比如说你我,如果你和我分开了,你会难过么?”


 


卜凡眨了眨眼睛,“可我们有合约的,早晚我要走的。”


 


……


 


“臭小子,怪没良心的,”岳明辉笑骂着打了下卜凡的脑袋,“我说现在,就假如说我们现在被人强行分开了,毫无预兆的那种!必须分开的那种!你会怎么做?”


 


看着岳明辉略微期待的眼神,卜凡认真想了想,然后眼睛里划过一道凶光,“杀了他。”


 


……


 


“没那么严重啦,”岳明辉心头也不知浮现的是复杂还是喜悦,“不要老抱着杀掉别人的想法,解决方式还有很多种。但你看,你不想和我分开,虽然说这还算不上亲人之间的爱,但是多少算一种羁绊,等到这种羁绊多了,这也可以称作是一种爱,”他笑着摸了摸卜凡的头,“兄弟之间的爱。”


 


“那也就是说,”卜凡凝眸思索了一下,盯着岳明辉的眼睛,“我爱你?”


 


不知为何,岳明辉的心脏忽然打鼓般地跳了起来,他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又听卜凡定定地道了一句,“岳先生,我爱你?”


 


岳明辉回过神,笑着掐了掐卜凡的脸蛋,“这话可不能乱说,你出去千万不能跟小姑娘说这话,不然人家得告你的。你若是跟哥哥们说这话,是要加上敬称的,要说’哥哥,我爱你。’譬如我说,我也爱你,弟弟。”


 


卜凡的睫毛抖了抖,却是微微笑了起来,脸上又浮现那种他熟悉的固执神态,那天是他第一次肯叫岳明辉全名,说出的话却是孩子气般不懂事的,他说,


 


“岳明辉,我爱你。”


 


 


 


岳明辉从床上爬起来,抖了抖混沌的脑子,这才发觉自己又做起了几年前的梦,最近他总梦见刚和卜凡一起生活那几年的事,不知是不是临近分别,人总是多愁善感。他穿上拖鞋,打着哈欠打开了房门,不出意料地闻见了煎蛋的香味。


 


“早啊,凡子。”他一溜小跑来到了厨房,扒着门框看系着兔子围裙的卜凡正从锅里往盘子里腾鸡蛋,不禁舔了舔嘴唇,“凡子帮我再煎一个,再给我放点番茄酱!”岳明辉丢下一句话就转身跑上楼洗漱去了,临走前还不忘从冰箱里顺一瓶牛奶放在桌上化化凉。


 


卜凡一副习惯了的样子又从冰箱里拿了个鸡蛋,一边在心里捋岳明辉今天的行程。待得岳明辉神清气爽地从楼上下来,早餐也已经热气腾腾地摆在了桌子上。


 


“你今天,是不是要去华盛的李总家里游泳?”


 


正在大快朵颐的岳明辉闻言直接呛着了,卜凡一边给他拍背顺气一边给他倒了杯牛奶,等岳明辉好不容易缓了过来,卜凡才微微挑眉,“您该不会是忘了吧?”


 


岳明辉揪着面包不说话,面上却早暴露了他的心虚。岳家小少爷在商场上无往而不利,在泳池里就不见得还是一条好汉了,往常那些富二代的泳池聚会或者在豪华泳池谈生意什么的他都是拒绝的,他真的是很标准的一只旱鸭子。


 


但这次不一样,华盛总裁李振洋那是他从小互损到大兄弟,虽然后来被他们家送出去读书去了,但俩人互揭对方短的情谊真是一点没变。这次李振洋回来,岳明辉答应陪他试试他新家的大泳池,还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一定能学会游泳,结果这些日子忙起来,这件事早被他忘到脑后去了,一想到李振洋那张欠揍的嘲讽脸,岳明辉整个脑袋都疼。


 


卜凡自是知道自家总裁几斤几两,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默默收拾行装,打电话叫人送几条崭新的泳裤过来,顺便替岳明辉祈祷了一下一会儿不会被嘲讽的太惨。


 


然而事实证明岳明辉是了解李振洋的。看着岳明辉扒着泳池边一副战战兢兢还强装镇定的样子,李振洋简直笑得合不上嘴,对这嘲讽的笑声充耳不闻的岳大总裁抠着泳池边上的砖,就是不再动弹一步。卜凡见状游了过来,又一次要拯救他家总裁于危难之中,“来吧,我教你。”


 


“我不太敢……”岳明辉犹豫着把手伸向卜凡,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写满了忐忑,卜凡一把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感觉到对方的颤栗,卜凡双手扣紧了岳明辉的指缝,勾了勾唇角,“没事,我带你。”


 


泳池是个好地方,人类几乎能在这里完成一切生命大和谐之外的肌肤接触,岳明辉第五次因为慌乱搂住卜凡的腰的时候,也不由得得感叹一句身材真好。卜凡的身材当然是好的,宽肩窄腰的骨架配合漂亮的腹肌和人鱼线,岳明辉赞叹的时候就不自觉地随手摸了一把,换来卜凡一个怪异的眼神。


 


岳明辉连忙松了手,讪讪地笑了两下转身就要往远处逃,然而情急之下他竟忘了自己不会游泳,结果就是没游两步就呛了水,直在水里扑腾。被卜凡一把捞出来的时候岳明辉耳尖都发红,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呛的。然而还没等他咳嗽完,他就感觉腰间被人抹了一把,屁股也被掐了一下,他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看着卜凡,却发现他家向来面冷的执事微挑着嘴角,似有似无地说道,“扯平了。”


 


这是他家那个古板严苛的秘书?!这是那个冷峻的少年卜凡?!岳明辉一瞬间竟有了一种穿越的幻灭感,卧槽壮士你哪位啊,你把我们家严肃冷峻的高贵执事还给我啊!!!


 


岳明辉是还没反应过来,卜凡已经将他送到泳池边喘口气去了,直到李振洋看热闹似的游过来,岳明辉才堪堪回过神来。


 


“咋的,吓傻了?”


 


李振洋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又顺着他的目光望见了正在泳池中欢快游着的卜凡,不禁感叹,“你说你都能送他去学游泳,你自个儿咋就不去学?”


 


“不是我让他学的,”岳明辉伸手从泳池的托盘上取了个苹果,“他原来就会。他说这种技能是生存必备。”


 


李振洋了然地“喔”了声,骚包地拿了杯红酒嘬了一口,半晌慢悠悠道,“我记得你跟我说你和这小子是有合约的吧,好像快到日子了?我也听了不少传闻,这家伙好像是有几分能力,你真舍得放他走?”


 


岳明辉吃东西很快,这么一会儿已经啃了大半个苹果,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商人嘛,最讲究诚信了,我们有过约定,我当然不能毁约,时间一到,无论我舍不舍得,总是要放人的。”


 


“你啊你,”李振洋咂咂嘴,神色倒是认真了下来,“你若是离了他,该不会又回到以前那种状态吧,你可别……”


 


“不会了,”岳明辉笑起来,“都这么久了,那是年少不懂事,现在谁还会做那种傻逼事儿啊,再说你不知道,”他偷偷凑近李振洋,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我给卜凡买的房子离我家可近了,我昨天还去他家蹭饭了,等以后就算没了上下级关系,我还能借着老东家的名义去蹭蹭饭啥的,他总不好意思撵我吧!”


 


李振洋看岳明辉笑得一脸奸诈,顿时无语,人家就不能卖了房子再买一套啊,再加上你给的那些钱,估计他妈的在国外都能有产业了。这家伙到底是凭什么脑子在经商啊?喝了一口红酒,李振洋决定不去拆穿自娱自乐的某人,看了看天色便招呼了一下管家,让他准备晚饭,顺便去接李英超放学。


 


“好不容易聚一下,你都不给超儿放个假?你可真是亲哥。”岳明辉从水里爬出来,一边拿浴巾擦着身体一边吐槽李振洋,李振洋却耸耸肩,“没办法啊,这家业他早晚得接过去,可是一点松懈不得。”


 


岳明辉闻言手顿了一下,看了看那边若无其事抖着脑袋的李振洋,只能在心里叹口气,李家的复杂事儿不比岳家少,他没法说,只能随他们去吧。


 


岳明辉先一步去了更衣室,换好衣服之后见卜凡也进来了,卜凡瞅着他那还在往下淌水的头发不禁蹙了蹙眉,走过去拿了毛巾扣在岳明辉的脑袋上,轻柔地给他擦起了头发。“换衣服之前要先把头发吹干,否则会弄湿衣服,还很容易让自己感冒。”


 


吹风机呼呼的声音在脑袋上方响起,岳明辉盯着卜凡在镜子中的脸有点失神,耳边是聒噪湿暖的空气,他下意识开口道,“凡子,你……能不走么?”


 


“什么?”隐约察觉到岳明辉好像说了什么,卜凡关了吹风机,通过镜子望着他,“你说什么?”


 


岳明辉回过神,摆了摆手,“没什么,吹完啦?吹完我就先出去了,你快一点。”


 


看着跌跌撞撞像是在逃跑的岳明辉的背影,卜凡低头瞅了瞅手里的吹风机,神色晦暗难明。


 


 


 


岳明辉从十六岁成为了岳氏副总之后,本就不太明朗的天几乎塌了一半。他几乎没有商业基础,也不懂家族为什么要直接把他弄到这么一个可怕的高度来,压力促使人成长,也会促使人疯狂。商人多迷信,曾有人替岳明辉算过一卦,道他天生反骨,有孤注一掷的野心和勇气,若是好生调教必能带领岳家走上更辉煌的正途。有没有野心岳明辉不知道,他倒是觉得自己挺有野性的,十六岁的少年不愿意自己被完全扭曲成一个不正常的大人,在接受那些高强度的压力和商业训练之下竟还能分裂出时间给另一个自己。虽然强大的抗压能力让他不至于精神分裂或者患上多重人格,但他固执而强硬地将生活劈成了两半,混沌而泾渭分明地活出了两段人生。


 


他不愿意那些强烈的本不属于自己的阴暗玷污自己的少年时光,明明已经快被各种企划书和提案压垮了,他也会挤出时间去痛快的打球泡夜店,似乎那样就能把那种他该有的快乐全部找回来。可是人怎么可能真的活的这么分明呢,精力是有限的,身体熬不住这种大起大落,灵魂却固执地不肯放弃,最后他倒在了篮球场上,被人发现送到了医院。医生都说,若是他再如此下去,离精神错乱怕也是要不远了。


 


那个时候岳家察觉到得需要有人看着他,等他身体恢复了之后的某一天带他到了岳家平日里养保镖的地方,就在那里他遇见了卜凡。


 


卜凡救了他。他从那孩子眼里看见了另一个自己,所以义无反顾地带他回了家。岳明辉其实并没有把他当成一个下属在养,他只是想着,起码要让这孩子知道如何真正的生活,要让他知道作为人的真正意义和乐趣,卜凡也确实没有让他失望。


 


从一个只凭凶狠的本能活着的少年逐渐蜕变,开始知道抱歉和感谢,眼里除了麻木和冰冷开始有了别的色彩,岳明辉教他识字,给他讲述那些他该晓得的道理,某一次他意外发现卜凡唱歌很好听,便有意让他多接触音乐,后来这小家伙第一次遛进厨房,展现了他对厨艺的兴趣和天赋,岳明辉也由着他去……诸如此类,等到世人对他身边那个男人赞叹连连,或嫉妒或羡慕的时候,岳明辉才猛然发现,那个孩子已经长大了,而且长成了一个很优秀的男人。


 


真好啊,他心里有种奇异的骄傲,这是我亲手养大的孩子呢,而那时候他也忽然意识到,自己很久没有陷入那种混沌扭曲的生活状态里了。似乎卜凡占据了他除了工作之外的全部注意力,他看着那个曾被命运苛责而苦苦挣扎的孩子终于有了自己的生活,就像看见了另一个解放的自己。是而他常常跟卜凡说不必对他太恭敬,毕竟在他心里,他们是互相救赎的关系。可是卜凡的固执也像极了他。


 


现在想来,他当初不该由着卜凡固执的。那个孩子长得太好了,优秀地把岳明辉的生活变成了井井有条的干净明朗,他就像一棵小树苗,等到岳明辉回过神的时候,本来脆弱的小家伙已经扎根在他的世界里,变成一棵参天巨树了。


 


现在这棵巨树就要被拔出他的世界了,岳明辉只觉得,真疼啊,像是要摧毁他的那种疼了。


 


 


载着岳明辉回本家的时候卜凡瞥了一眼岳明辉,那人靠着椅背和玻璃熟睡着,似乎一点也不担心接下来的暴风雨。岳家本家是个什么地方卜凡很清楚,在他跟着岳明辉这七年中很少见他回去,除了董事长要下派什么任务或者家族里谁谁谁要过生日了这种重要日子才会回去一趟。今天接到本家电话的时候卜凡敏感地察觉到不好,这段日子家里没谁要过生日,岳董事长前两天才给岳明辉发了个话儿说要块螭纹玉,要有任务早在电话里一起说了,可拖不到今天专门回去一趟。


 


卜凡捏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这一趟十有八九是要挨骂的。


 


果不其然,等到了目的地,卜凡扶着刚睡醒的岳明辉甫一走进内宅大门,就被铺面打过来的茶杯吓了一跳。卜凡反应极快地挡在了岳明辉面前,结实的瓷器砸在卜凡的后背又掉落在地上,发出碎裂的清脆响声。


 


岳明辉连忙把卜凡扯过来,就要看他后背的伤,卜凡拉下岳明辉的手摇了摇头,示意他先去给沙发上的老爷子请安。


 


这他妈也就是卜凡被他调教的脾气好了,要不你们这一屋子能有一个活着出去的我头都给你揪掉。岳明辉压下心里的火,几步走到围坐在沙发上的一圈人前,冲中间的人行了个礼,“岳明辉给祖父请安,不知祖父这次叫我回来,所为何事?”


 


“你还知道我是你爷爷啊!”岳老头子拐杖敲在地上梆梆响,“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不要轻易动李井义那帮人,你收了他的东西,难不成真要把那块地低价给他?你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这点轻重都拎不清呢?”


 


“若祖父是为这事生气大可不必,螭纹玉是父亲要的,明辉只是按令行事。”


 


“你爸的事一会再说,自有我说他,现在是说你!遇事不清,李井义那个老狐狸是你斗得过的么,啊?还敢设套让他钻,试图让他跟王权之两相斗争,你好得利?你当他这几十年饭都白吃了?”岳老爷子气得脸色涨红直咳嗽,旁边有人急忙替他顺气,宽慰他让他莫要动气,岳老爷子摆摆手,神色仍是气恼,“现在好了,他和王权之沆瀣一气污蔑岳家的名声,不出两日岳家不讲诚信的报道就要满天飞了,你说你……”


 


一圈人都在安慰老爷子,还有几个不知道是姑是婶的旁家撺掇着岳明辉赶紧道歉,岳明辉却神色不改,站的笔直,“若是因为这个您就更无需动气了,因为晚辈已经将王权之和李井义受贿逃税的资料全部整理了出来,今晚就会送到各大报社和警方那边,如果您现在放我走的话,我想时间还能提前一些。”


 


闻言屋里众人都愣住了,老爷子自觉被晚辈打脸又听着岳明辉最后那句明显暗讽的话,一时又心头火起,“怎么跟长辈说话呢你?岳家是这么教你教养的?你说你有证据,既然如此,拿出来给我看看,拿不出来你今天就别回去了,给我上祠堂跪着去!”


 


这就有些胡搅蛮缠了,谁能随身把那么重要的资料随身带着,但岳老爷子辈分在这,谁也不敢多说什么,岳明辉蹙了蹙眉头,倒是显出几分不耐烦。


 


“怎么,拿不出来?那就别说大话,给我去……”


 


“您要的资料在这儿。”


 


一直在岳明辉身后的卜凡忽然开口,吸引了一干人等的目光,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份表格摆在众人面前,“岳先生做事向来有备无患,考虑到会有人质疑所以都会交由我们备份,这就是那份材料的备份。”


 


岳明辉心里嘀咕,哪有什么你们,不就只有你天天说怕被人阴,各种资料都往自己手机里塞一份么?


 


岳老爷子又被噎了一下,正顺着气准备接着骂,岳明辉却先开了口,“现在的情况是分秒必争,早一步给警方递交材料就早一步击垮他们两个,容晚辈没有时间陪您老了,毕竟晚辈现在肩上扛着的,可是整个岳家。”


 


此话一出倒是让满室一下子寂静了,岳明辉趁着这空档拉着卜凡就出了门,任由身后反应过来的人怎么跳脚权当没听见。坐上车的时候岳明辉拒绝了管家安排的司机,来的时候匆忙没带人,回去也就没必要多添麻烦。


 


回去的路上很安静,岳家住的偏,沿途的小道根本没有几辆车,岳明辉打开窗,靠着窗边不知道思索些什么,正在出神的时候却听卜凡开了口,“你之前问我的那件事,我答应了。”


 


岳明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转头迷茫地看着卜凡,“啊?”


 


“你之前问我能不能不走,”卜凡专心致志地开着车,倒是没有看岳明辉,“我现在回答你,可以,我不走了。”


 


岳明辉睁大了眼睛,似乎没能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喜悦,“你……为什么……”


 


“但我要你给我换个身份。”前方终于进入了市区,道路两侧开始繁华起来,频频有车和灯光从他们身边擦过,霓虹灯偶尔晃过来,照得卜凡棱角分明的侧脸仿佛会发光。


 


“可以啊,你想换什么位置你尽管说,要不我给你弄个总监啥的当当?”


 


红绿灯使得卜凡刹了车,他也终于有功夫侧过身看那只看似精明实则蠢钝的傻兔子,那家伙笑得一脸傻样,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他。卜凡垂了眼,语气轻缓,“我前些日子写的东西被一家游戏公司看中了,他们买了我的长期文案创意,我签约入了股,虽然是小公司,不过前景不错,估计每两年就可以做大,我手里还有几只股票,势头很好,我这几年已经赚了很多,不过我打算近期就转卖出手,因为我的小说和网站签了约,就要出版了,如果反响好的话估计能挣不少,我赚钱的门路很多,如果养活我自己的话绰绰有余,再多养一个的话也还算富足。”卜凡看着懵懵懂懂一副迷茫样子的某人,惆怅地叹口气,“最关键的是这世界估计没有人会比我更清楚怎么让你过得更舒服,所以,虽然我的钱没有很多,但我想问我的总裁大人,你可不可以给我换个身份?”


 


“换个能爱你的身份。”


 


“比如,总裁的男人?”


 


岳明辉的笑容固化在脸上,一副被雷劈到的模样僵在了椅子里。这时绿灯亮了起来,车辆又开始缓缓前进,许久两人都没有人再说话,直到车停到了岳明辉家门口,他才刚从异次元找回自己似的开了口,“那你……真的不会走吧?”


 


卜凡拄着头看着他,“嗯。”


 


“以后……一直都不走了?”


 


“只要你想。”


 


岳明辉松了口气般,才弯着眼睛“嗤嗤”地偷笑起来,小虎牙愉悦地挤了出来,他冲卜凡伸出手,轻咳了两声,“你好,总裁的男人,我是总裁,请多关照。”


 


卜凡看着面前挤眉弄眼的某个人,难得轻笑出声,像过往陪他家总裁大人演过的那些戏一样配合地握住了那只手,“请多指教,我的……总裁。”


 


“那走吧。”


 


“嗯?去哪?”


 


“去你家啊,”岳明辉狡黠地眨眨眼,伸手拍了拍卜凡的肩,“不然你以为你只是挂名啊,你得养我的。”


 


卜凡扬起嘴角,伴随着车启动的声音轻声道,“好。”


 


夏日的夜晚难得凉爽,蝉鸣混着蛙叫是谈不上美妙的聒噪,落在岳明辉耳朵里却显得无足轻重,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或许对于卜凡来说,岳明辉是曾把他从深渊里救赎出来的一轮月亮,他教会了他爱与被爱,教会了他生而为人的乐趣和意义,但卜凡不知道的是,他曾如何将岳明辉从那场沉沦与危险中拯救出来,爱情这种悄无声息的东西,完成的是一场两个人的救赎。


 


 


原来我爱你啊。


 


从很久以前开始。


 


 


 


 


——END



番外《高中生恋爱手册2.0》

周荃:

同时缺乏孩童的天真和成人的洒脱 一个小动作就容易想七想八 谈恋爱费劲的高中生💆🏻‍♀️




微博@银宵煮酒





卜凡把手机摄像头对准方方正正的二维码,叮的一声屏幕上跳出了岳明辉的微信头像,他不假思索地点下绿色按钮,添加到通讯录,“别送了,你回去吧,”卜凡是想和岳明辉多聊一会儿的,但瞧他裹着肥大的羽绒服,身子还抖得像筛糠,实在于心不忍。
 
“送你到小区门口,等你打了车我就走。”岳明辉往牙缝里生迸出几个字。
 
草皮和树干上还有前些天的落雪,散漫地连结成一块块不规整的形状,路灯一字排开,惨白的光先是落到人工水池,然后又落到岳明辉的颧骨上,他垂着头,卜凡长长地舒了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上次来还是夏天,周围都绿油油的,他们也是这样肩并肩地走,还能听到蝉鸣、听到鸟叫。
 
卜凡注意到岳明辉正盯着球鞋下的影子出神,两条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像烟盒里最后的两根烟,乍看下是挨在一起的,但中间还隔着条随时能分开的距离。卜凡瘪瘪嘴,正打算说点什么,岳明辉倏地挨了过来,羽绒服光滑的面料紧贴着他的毛呢大衣,“太冷了,”他含糊不清地嘟囔。
 
那条距离消失了。
 
站了好半天也打不到车,卜凡只得从热乎的口袋里掏出手来戳着屏幕,叫了辆滴滴,“哥哥,改天来我家吃饭吧,”卜凡杵在原地表演起低抬腿动作,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紧张。
 
岳明辉就回了个好字,掷地有声的、信誓旦旦的。他擅长口是心非,应该说长大后的他们都擅长,想你的时候不说想你,而是问要不要一起吃饭,回答的时候不说也想你,而是说好,他们几乎是虔诚地把这份感情奉上高台,太过珍视,反而困为禁脔。
 
银白的丰田靠在花坛边打起双闪,卜凡眯着眼确认车牌号,然后冲岳明辉招招手,刚讲完的拜拜还飘在风中没有消散,他已经躬身钻进了车里。
 
岳明辉把手掌拢到嘴边哈出口热气,来回搓了搓,微信里新的朋友一栏后面跟了个红点,是卜凡送来的验证消息,哪里是什么新朋友,他捂着嘴干笑两声,添加,他无聊地滑开卜凡的朋友圈,除了一条灰色的横杠外什么都没有。
 
不是吧,用得着屏蔽我吗,岳明辉瞪圆了眼,我又不是你妈。他报复性地把手机扔进裤兜里,生了一路的闷气,原来不给卜凡软糖吃,他就要和他吵嘴,多干脆啊,可现在连句你干嘛屏蔽我都不好意思问出口。
 
没隔几天卜凡就弹消息来说炖上了土鸡汤,还准备搞个爆炒鱿鱼,最后几个字是美味,速来。岳明辉咽了咽口水,谁还管屏蔽朋友圈这种破事啊,他套了件夹克就飞奔下楼,小电驴还停在车棚里,人已经摆在卜凡家餐桌上了。
 
跟着导航七拐八转地才绕到那个熟悉的巷口,卜凡单穿了件套头毛衣,渔夫帽压住大半张脸,他突然生出种错觉,好像这十来年不过是三分钟,他还靠在电线杆下等他。
 
卜妈妈没有在家,冷冷清清的,连李英超都没有在,岳明辉换上毛绒拖鞋,循着鸡汤的香味跟到厨房去,砧板上摆着条新鲜的鱿鱼,他好奇地把食指放进鱿鱼的触须里,圆圆的吸盘立马裹住他的食指,他咯咯咯地笑出声来,“好痒啊,”卜凡在洗碗槽里忙活,飞了个眼刀过去,接着刷沾满油污的手锅。
 
“你那小表弟呢。”岳明辉边逗着鱿鱼边问。
 
“在家赶作业呗,你知道吗,不同以前了,哎呦,现在的初中生啊。”
 
卜凡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说完李英超就开始说李振洋,原来他和卜凡分到了同一所高中,刚入学那天就逼着卜凡喊他学长,得得嗖嗖的样子让卜凡恨不得再抓只螃蟹去吓他。起先岳明辉还笑眯眯地和卜凡一道回忆小时候的事情,后来讲得多了,他开始有些心不在焉,手掌搭在鱿鱼肚皮上反复摩擦。
 
岳明辉是敏感,可不能浪费一桌饭菜,何况卜凡的手艺还那么好,他心里空荡荡的,于是就一碗接一碗地添饭,起码胃里能被填满。他抹了把嘴,借口说饮料喝得太多溜进了卫生间,他拧开水龙头,就着冷水拍了拍脸,镜子里的他瘦削、清癯,眼睛下还挂着熬夜刷题的乌青,要说和过去唯一相似的地方只有唇边的虎牙了。
 
流淌进胃里的血液此刻又倒转回大脑,挤进太阳穴,放出阵阵嗡鸣声,他恼恨地揪住头发,又生怕自己秃顶,刚碰到头皮就警觉地放下手来,他扶着洗舆盆的边缘叹了口气,掏出手机来发了条朋友圈,刚发出去又嫌矫情,呆呆地盯了两分钟,删除。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边吃饭边滑动态的卜凡却看到了,何况岳明辉早被他改成了星标朋友,黑漆漆的宋体,像干瘪的隐形眼镜黏在他的视网膜上,扣不下来,“时常谈过去意味着我们没有未来,”他迟缓地放下筷子,味同嚼蜡。